克林塔的地表在裂开。

那只手从缝隙里伸出来之后，第二只手也跟着出来了。

灰白色的手臂，瘦得能看清骨头的轮廓，指甲是半透明的黑色，弯曲的弧度跟镰刀没区别。两只手扣住裂缝边缘，往外一撑——

地面塌了一大片。

碎裂的共生体地表翻涌着往两边退，跟活的一样，给那东西让路。

一个人形的轮廓从裂缝里慢慢升起来。

说是“人形”，其实勉强算。身高三米出头，瘦得不正常，每一根肋骨都清晰地顶在灰白色的皮肤底下。没有头发，脑袋上布满了蛛网状的黑色血管。脸——如果那能叫脸的话——五官是扁平的，鼻子几乎不存在，嘴巴细长，从左耳根一直裂到右耳根。

穿着一件破烂到不像话的黑色袍子，下摆拖在地上，袍子的纤维本身就是活的共生体组织，在地面上缓慢蠕动延伸。

左手握着一柄黑色长剑。

不是格尔那把全黑之剑。这把更原始，更粗糙，剑身上没有任何装饰，就是一块被捏成剑形的纯黑物质。但它散发出来的压迫感，比全黑之剑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林宇退了半步。

不是他想退，是腿自己动的。

毒液在体内疯狂收缩，往脊椎骨上贴得更紧了，胸口的白色十字纹路烧得发烫。

“纳尔的意志化身。”毒液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带着压不住的慌，“不是本体！是他从沉睡中分裂出来的一小部分意识，用克林塔的共生体物质构建了一个临时躯壳！”

“一小部分？”林宇咬着后槽牙，“就这玩意儿？”

那个意志化身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会膨胀、扭曲，变成新的共生体结构。周围本来就是共生体组成的星球，现在连空气里都在长出黑色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朝它汇聚。

它在吸收整颗星球的物质来强化自己。

“我的孩子。”

纳尔的声音第二次灌进脑海。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塞进意识里的。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压得太阳穴突突跳。

“你身上有我不喜欢的味道。”

它说的是白色十字。

林宇吸了口气。克林塔的空气又腥又闷，吸进肺里跟吸了一口铁锈水似的。

“纳尔。”他开口了，嗓子发紧，但声音没抖，“你在地底下睡了几万年，口气大得很。你的格尔死了，你的格伦德尔被我掏心了，你的遮蔽层正在被我的人一块一块撕下来。你就剩一个化身站在这儿跟我吹牛逼？”

纳尔的化身停住了。

那张扁平的脸上没有表情变化，但细长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它挥了一下手里的黑剑。

没有蓄力，没有架势，就是随手一挥。

一道黑色的弧线从剑尖飞出去，贴着地面划过，所过之处，地表被整整齐齐地切开。切口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得发亮。

那道弧线冲着林宇的腰来的。

“闪！”

毒液不用提醒，林宇的身体已经动了。引力折跃半秒蓄力，空间扭曲，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在二十米外重新凝实。

弧线从他刚才站的位置掠过，继续往前飞了三百多米，把后面一大块岩石切成两半。

岩石的截面上，共生体组织在疯狂蠕动，试图修复，但被那道剑气感染了，修复到一半就变成了灰烬。

“操。”

林宇的手心出了汗。

一击。随手一击。

切割力比格尔的全黑之剑还离谱，而且附带腐蚀——被切到的共生体组织直接坏死。

如果毒液被那玩意儿碰到……

“别想了。”毒液在体内催促，“正面刚不了，它在持续吸收克林塔的物质，越拖越强。”

“那怎么打？”

“它是意志化身，不是实体生物。杀不死，但可以打散。只要输出的能量超过它维持躯壳的上限，它就会崩溃。”

“上限是多少？”

毒液没回答。

因为纳尔动了第二次。

这回不是挥剑。它把左手伸出来，五指张开，朝林宇的方向一抓。

林宇脚底下的地面突然活了。几十根粗壮的共生体触手从地底钻出来，每一根都有电线杆粗，带着尖锐的骨刺，从四面八方朝他绞过来。

引力折跃。

林宇连续闪了三次，每次都在触手合拢前的零点几秒跳出包围圈。但触手的数量在增加，从几十根变成上百根，整片地面都在翻涌，到处都是从地底钻出来的黑色肉柱。

“它在用整颗星球打我？！”

“对！克林塔就是它的身体延伸！你站在它身上打它，等于站在它嘴里！”

林宇折跃到半空，反物质双翼撑开。

从高处往下看，更吓人了。纳尔的化身站在地面中央，以它为圆心，方圆一公里的地表全在蠕动。黑色的触手、骨刺、肉墙，从地底不断生长出来，把整片区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捕兽夹。

而纳尔的化身正在一步一步朝它正下方走——那里是休眠腔体的入口。

它在往回走。

不是来打架的。

它在拖延时间。

“毒液，它在干什么？”

“争取时间让本体完全苏醒！化身的任务就是挡住我们！只要本体醒了——”

不需要说完。

本体醒了，就不是化身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