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荒的风,是带着牙齿的。
它卷着焦糊的兽毛与凝固的血痂,刮过遍地狼藉的古道,将人族压抑的呜咽撕得支离破碎。断裂的石戈斜插在黑褐色的土中,刃口挂着半片妖鳞与残破的麻布;几只秃鹫落在堆积的遗骸上,啄食的声响刺耳至极,直到远处传来妖雕的尖啸,才扑棱着翅膀仓皇逃窜。
文道人立在迁徙队伍的最前端,青衫上的血迹早已干透,凝结成深浅不一的斑块,唯有袖口的文道符文仍在微弱闪烁,抵御着弥漫四野的妖煞。他是玄蛛师尊座下二弟子,准圣后期的修为在洪荒不算顶尖,却已是东荒人族最后的顶梁柱。此刻他眉头紧蹙,裂空扇在掌心微微转动,每一次挥袖,都有万千金色文气化作利刃,斩断前方挡路的妖藤与怪石,可眼底的疲惫却难以掩饰——连续七日七夜的奔逃,他的文道本源已耗损近三成,而身后的族人,还在不断倒下。
“师尊!”仓颉快步跟上,年轻的面庞上沾着尘土与血渍,手中紧攥的墨玉笔已出现三道裂痕,“西侧妖煞异动,怕是有妖族大队追来,我们的文气护罩最多再撑一个时辰!”
这位文道人的亲传弟子,虽仅大罗金仙巅峰境界,却已是人族中少数的强者。队伍后方,数十名巫族战士结成简陋的战阵,石戈与妖兵的利爪碰撞声此起彼伏,一名巫族壮汉为了护住身后的人族孩童,被三头妖狼扑倒,凄厉的嘶吼声瞬间被吞噬,只余下一缕血气飘向天际。
就在文气护罩被妖煞侵蚀出第一道缺口,一名人族老妇惨叫着被妖风刮走的刹那,一缕异常坚韧的地脉波动,如同穿石之泉,悄然钻入他的识海。
那波动厚重温润,带着幽冥地道独有的本源气息,熟悉得让他心头一震——是三师弟泰山子的地脉传音术!
“二师兄!”识海中,泰山子沉稳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却更多的是笃定,“泰山之巅,师尊已借幽冥地道之力布下庇护结界!速率东荒人族前来,迟则恐生变数!”
“师尊!”文道人猛地睁开眼,眸中迸发出璀璨的精光,如同暗夜中燃起的火炬。他转身望向身后的族人,声音虽沙哑却充满力量,文气裹挟着话音扩散开来,压过了所有的哀嚎与嘶吼:“诸位族人!玄蛛师祖已在泰山为我等开辟生路!随我前行,入结界者,可保性命!”
话音落下,人族队伍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随即又快速沉寂。他们早已被妖族的屠戮吓破了胆,不敢高声喧哗,却难掩眼中的希冀。老人们相互搀扶着起身,青壮扛起受伤的同伴,母亲将孩童紧紧护在怀中,原本散乱的队伍瞬间凝聚成一股绳,朝着泰山所在的东方疾驰而去。
“仓颉,以符文旗为引,凝聚文气护罩,护住老弱!”文道人下令,同时引动自身文道本源,洪荒文气如潮水般从他周身涌出,化作万千金色光点,将整个队伍笼罩其中。仓颉应声而动,将符文旗高举过顶,注入全身修为,旗面上“人”“和”“安”三字符文骤然亮起,金色文气与文道人的本源之力交织,形成一层厚重的光幕,将低空掠过的妖雕利爪挡在外面,发出“铛铛”的脆响。
队伍的阵型极为规整:老弱妇孺被护在中央,青壮手持石斧、木矛在外围警戒,巫族战士断后,用血肉之躯阻挡追兵。文道人在前开路,拂尘挥洒间,文气化作丈许长的利刃,斩断挡路的千年妖树与嶙峋怪石;仓颉紧随其后,不断书写符文修补护罩缺口,额角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干涸的土地上,瞬间蒸发。
与此同时,泰山之巅,异象滔天。
一道粗逾百丈的土黄色光柱陡然从主峰冲天而起,直抵云霄,光柱中无数地道符文流转闪烁,如同活着的星辰。这些符文是玄蛛师尊以地道本源凝练而成,每一道都蕴含着“承载”“守护”的奥义,它们相互交织缠绕,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凝聚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覆盖了泰山方圆千里之地。巨网之上,幽冥鬼火点点闪烁,如同冥府的灯塔,与土黄色的光柱相互映衬,形成一道奇异的双色光幕。
光柱冲天的刹那,整个洪荒的地脉都为之震颤。东荒的大地微微隆起,一道道细密的地脉纹路如同血管般延伸开来,在地面勾勒出清晰的路径,指引着迁徙队伍前行;千里之内的妖煞如同遇到克星,纷纷向后退避,那些低阶妖兵不慎触碰到光幕边缘,瞬间被符文之力净化,化作一缕黑烟消散无踪。泰山周围的山川河流仿佛被唤醒,发出低沉的轰鸣,与地道光柱共鸣,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将试图靠近的妖族牢牢阻挡在外。
泰山子立于光柱之下,一身土黄色道袍随风猎猎,眉心地脉印记与光柱遥相呼应,不断引动泰山主峰的地脉之力注入结界。他身旁,碧霞元君手持碧霞宝珠,神色肃穆,这位泰山子的亲传弟子虽只有大罗金仙后期修为,却能精准引动泰山支脉之力,辅助师尊稳固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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