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风雪归途见丁原,临终一诺重千钧(1 / 1)

风雪越来越大。

吕布一行人走了整整三天,才走出河内地界。路面上积雪没过了马蹄,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赤兔马虽是神驹,在这种天气里也累得直喘粗气,鼻孔喷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凝成霜,挂在鬃毛上亮晶晶的。张辽的脸冻得发紫,嘴唇裂了几道口子,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手里那杆木枪始终握得紧紧的。魏延倒是精神,一路上跑前跑后,替吕布传令、探路、催促掉队的士兵赶上来,忙得不亦乐乎。

第三天傍晚,队伍在一个叫汲县的小镇外停了下来。小镇不大,百来户人家,依山傍水,一条土路从镇子中间穿过。镇口有一个破旧的驿站,屋顶的茅草被风掀了一半,墙角的土坯也塌了一角,但勉强还能住人。

吕布决定在这里过夜。驿站里已经住了几个商贩,是从洛阳逃难出来的,看见官兵进来,吓得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吕布让张辽告诉他们不必害怕,飞骑营只是借宿一晚,不扰民。商贩们这才松了口气,把最好的几间房让了出来。

夜里风停了,雪也小了。吕布睡不着,披衣走出驿站,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他想起了前世读过的那些边塞诗,“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写的应该就是这样的大雪。但他没有诗人的闲情逸致,他关心的只有一件事,并州怎么样了。

“校尉。”身后传来魏延的声音。

吕布没有回头。“你怎么也不睡?”

魏延走到他身边,站定,也望着月光下的雪地。“末将睡不着。末将离家好几年了,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少见的柔软。

“你家是哪的?”

“义阳。在荆州北边,离这里有好几百里。”

“想家了?”

魏延沉默了片刻,说想。爹娘年纪大了,不知道身体好不好。弟弟妹妹也不知道长多高了。吕布转过身看着他,月光下魏延的脸少了白天的锐气,多了一些不该出现在他脸上的东西,是脆弱,是孤独,是一个远离家乡的年轻人对家的思念。

“等天下太平了,我批你假,回去看看。”吕布说。

魏延愣了一下,随即抱拳。“多谢校尉。”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校尉,末将有一句话,憋在心里很久了,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末将投奔校尉,不只是因为校尉能打仗。是因为末将在校尉身上看到了一样东西,在别人身上没看到过。”

“什么东西?”

魏延想了想,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他最终说:“是把人当人看。校尉把飞骑营的弟兄们当人看,把俘虏当人看,把那些种地的老百姓也当人看。末将在荆州的时候,上官从来不把末将当人看,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末将受不了那个气,才走的。”

夜风又起了,吹得院子里的枯树枝嘎嘎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在空旷的雪夜里格外清晰。吕布拍了拍魏延的肩膀,说回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第四天午后,队伍进入了并州地界。

吕布勒住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清冽,带着松柏和枯草的气息。这是他熟悉的味道,是原主身体里刻着的记忆。他离开并州已经将近一年了,并州的山还是那些山,河还是那条河,但并州的主人是丁原,丁原病了,并州的天可能就要变了。

又走了两天,队伍到达了并州治所晋阳。

晋阳城比吕布离开时冷清了许多。城门口的百姓稀稀拉拉的,守城的士兵也少了一半。吕布亮出令牌,士兵连忙放行。城里的街道上行人寥寥,商铺关了大半,偶尔有几个百姓匆匆走过,看见骑兵队伍就远远地避开,贴着墙根走,像见了瘟神一样。

刺史府在城北,是一座三进的院子,不大,但很气派。府门口的石狮子被雪盖住了半个身子,只露出两只眼睛,冷冷地盯着来人。守门的士兵认识吕布,连忙跑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个中年文士从里面迎了出来。

是陈宫。

陈宫比上次见面时老了许多。鬓角的白发多了几缕,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但他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深,像两口看不透的井。

“吕将军。”陈宫拱手,笑容淡淡的,但吕布看得出那笑容底下的疲惫,“刺史大人等你很久了。”

吕布翻身下马,跟着陈宫进了府。

丁原躺在正堂后面的卧室里。卧室不大,陈设简陋,一张木床,一张案几,几卷竹简,一盏油灯。丁原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脸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瘦得脱了相。他的头发全白了,散乱地铺在枕头上,像一蓬枯草。

吕布走到床前,单膝跪下。“末将吕布,参见刺史大人。”

丁原的眼睛慢慢地睁开了。他盯着吕布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辨认这个人是谁。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

“回来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