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了路,河内与外界的联系断了大半。
吕布却觉得这是好事。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正好关起门来把自己的事理一理。他把徐庶、高顺、曹性、魏续、郝萌、魏延都叫到帐中,围着地图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帐外北风呼啸,帐内炭火烧得正旺,几个人脱了外袍,挽起袖子,一边喝酒一边争论。
徐庶是这次会议的主角。他来飞骑营的时间最短,但吕布对他格外倚重,众人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高顺还好,他一向不爱争这些。曹性嘴上不说,脸上看得出来,对这个新来的颍川书生不太服气。魏续和郝萌没那么多心思,吕布让干什么就干什么。魏延坐在最末位,一言不发,眼睛却一直在徐庶身上打转。
“洛阳是一定要打的。”徐庶指着地图上的洛阳城,语气笃定,“但不是现在去打,是等别人打了之后再去打。”
曹性忍不住了,嗓门大得像打雷,“徐先生,你这话我就不懂了。等别人打了之后再去打,那还叫打吗?那叫捡现成的。”
徐庶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曹将军说得对,就是捡现成的。现成的为什么不捡?”
曹性被噎住了,脸涨得通红。吕布抬手示意他别急,让徐庶把话说完。
徐庶的手指从洛阳向东划去,“眼下关东诸侯,势力最大的是袁绍。他占了冀州,又吞了青州,现在正盯着幽州和并州。他的胃口很大,但消化能力跟不上。冀、青两州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他暂时腾不出手来管洛阳。”
手指又向南划去,“曹操在兖州,名义上是刺史,实际上四面受敌。东有陶谦,南有袁术,北有袁绍,西有李傕、郭汜。他能自保就不错了,短期内不可能西进。”
手指再向西划去,“李傕、郭汜占了长安,挟天子以令诸侯。但他们内部不和,李傕想杀郭汜,郭汜想杀李傕,两人面和心不和。只要有人在外面一推,他们自己就会打起来。”
徐庶收回手指,看着在座的几个人,“三方势力,各有各的问题,各有各的软肋。袁绍的问题是太大,大到消化不了。曹操的问题是太小,小到四面漏风。李傕、郭汜的问题是内讧,随时可能自爆。飞骑营虽然只有三千人,但三千人抱成一团,就是一把尖刀。等他们三方互相消耗,咱们看准时机,一刀捅进去,洛阳就是咱们的。”
帐中安静了片刻。
高顺第一个开口,“徐先生说得有道理。但末将有一个问题。”
“高将军请讲。”
“飞骑营在河内立足未稳,屯田才刚开始,新兵还没练出来。这个时候去图洛阳,是不是太急了?”
徐庶点了点头,“高将军说得对,现在确实不是时候。所以我说要等,等到明年开春,等到屯田有了收成,等到新兵练成了老兵,等到诸侯之间打起来了,那时候才是时机。”
吕布一直没有说话。他端着酒杯,一口一口地喝着,听着徐庶的分析,心里反复掂量。徐庶说的跟他想的差不多,但比他想的更细、更周全。这个人确实是个人才,不是那种纸上谈兵的书生。
“徐先生,你说要等诸侯之间打起来。”吕布放下酒杯,“你觉得谁会先动手?”
徐庶想了想,“袁绍。他的胃口最大,耐心最小。明年开春,他一定会先对幽州动手。公孙瓒不是他的对手,幽州一旦被袁绍吞了,他的势力就更大了。到时候他回头来收拾并州,咱们就麻烦了。”
吕布沉默了。
幽州。公孙瓒。白马将军,跟袁绍打了这么多年,一直不分胜负。但历史上,公孙瓒最终败了,败在袁绍的持久战之下。如果袁绍吞了幽州,下一个目标一定是并州。他必须在袁绍动手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高顺,从明天开始,训练强度加倍。新兵三个月之内必须上战场。”
高顺抱拳领命。
“魏续,屯田的事不能停。明年开春之前,粮仓必须满。不够的,想办法去外面买。”
魏续点了点头。
“曹性,斥候队扩大三倍。冀州、兖州、司隶、雍州,四个方向都要有人。袁绍、曹操、李傕、郭汜,他们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曹性抱拳,“校尉放心,末将一定把人撒出去。”
“魏延。”
魏延站起来,抱拳。
“你跟在我身边,多听多学。将来有大事交给你办。”
魏延的眼睛亮了一下,抱拳道:“末将领命!”
散了会,众人陆续离去。徐庶走在最后,到了帐门口又折返回来。吕布正收拾地图,看见他回来,放下手中的东西。
“徐先生还有事?”
徐庶走到案几前,坐下来,看着吕布,目光里带着一种少有的认真。“将军,在下有一句话,憋在心里很久了。不知道该不该说。”
“先生请讲。”
“将军对魏延这个人,怎么看?”
吕布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两下。“徐先生直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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