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长子城下,北风如刀。
吕布没有急着下令冲锋。他骑在赤兔马上,仰头看着城墙上的守军,目光从东到西慢慢扫了一遍。城墙上人头攒动,甲胄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弓弩手已经就位,箭矢搭在弦上,只等一声令下。张扬站在城楼正中,身边簇拥着十几个亲卫,面色铁青,嘴唇翕动,不知道在骂谁。
徐庶策马上前,压低声音说:“将军,长子城墙高两丈四尺,护城河宽三丈,正面强攻伤亡太大。不如围而不打,断水断粮,不出十天,城内必乱。”
吕布没有接话。围而不打,是最稳妥的办法,但需要时间。他等不起,并州也等不起。袁绍在易京围公孙瓒,鬼知道什么时候能围下来。一旦围下来,袁绍腾出手来,他就没有机会了。他必须赶在袁绍动手之前,把并州内部的问题彻底解决。
“高顺。”
“末将在。”
“步兵营架云梯,从东面佯攻。不要真爬,把箭矢吸引过去就行。”
“曹性。”
“在。”
“弓弩营在西面集火,专射城楼上的将领。张扬也好,牛辅也好,谁露头就射谁。不求射死,射跑就行。”
“魏延。”
魏延愣了一下,随即挺直腰板。“末将在!”
“骑兵营下马,你带三百人,从南面摸过去。护城河最窄的地方在南门右侧三十步,我派人侦察过,河底垫了石头,水不深。你带人蹚过去,用撞木撞门。门撞开,放 signal,主力从南门进城。”
魏延的眼睛亮了。他抱拳道:“末将领命!”
三路分派完毕,吕布看了一眼郝萌。“你带辎重营守在北门外,张扬如果从北门逃跑,给我拦住。”
郝萌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号角声响起,进攻开始了。
高顺的步兵营率先发动。三百人排成散兵线,举着盾牌,扛着云梯,朝东面城墙推进。城上的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叮叮当当地打在盾牌上,有的弹飞,有的钉在木板上,震得士兵们手臂发麻。高顺没有让士兵们真爬,云梯搭上城墙就不动了,士兵们躲在盾牌后面,偶尔探出头来射一箭,把守军的注意力牢牢钉在东面。
曹性的弓弩营在西面展开了齐射。三百张弓,一百张弩,同时发射,箭矢像一群蝗虫扑向城楼。城楼上的守军猝不及防,一下子倒了一片。一个穿着银色铠甲的大汉被射中了肩膀,惨叫一声,被人拖了下去。吕布认出那个人是牛辅,张扬手下最能打的将。牛辅一退,西面的守军顿时乱了阵脚,弓弩手不敢露头,箭矢稀疏了不少。
张扬在城楼上急得团团转,一会儿跑到东面,一会儿跑到西面,嗓子都喊哑了,但命令传不下去,士兵们各自为战,乱成一锅粥。
魏延的偷袭队出发了。
三百人下了马,蹑手蹑脚地摸到南门右侧。护城河果然不深,水只到腰际,河底垫着大大小小的石头,踩上去咯脚,但不滑。魏延第一个跳下去,水冷得像刀割,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身后的士兵们跟着他,没有人出声,只有水花溅起的细微声响。
过了护城河,三百人贴着城墙根,摸到了南门下。南门的守军大多被调到了东面和西面,只剩下几十个人,稀稀拉拉地站在城门楼上,缩着脖子,抱着兵器,冻得直跺脚,根本没有注意到下面的动静。
撞木是用一棵粗壮的树干削成的,十几个士兵扛着,走到城门洞下,开始撞击。
“一、二、三——砰!”
第一下,城门纹丝不动。
“一、二、三——砰!”
第二下,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一、二、三——砰!”
第三下,门闩断裂的声音像爆竹一样炸开。
南门洞开。
魏延拔出刀,第一个冲了进去。“飞骑营!进城!”
三百人蜂拥而入。城门楼的守军这才反应过来,但已经晚了。魏延带着人冲上楼梯,把那几十个守军砍翻在地,夺下了城门。
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进攻的信号。吕布挥动方天画戟,亲卫营两百骑兵从正面冲了过去。马蹄踏在冰硬的冻土上,发出沉闷的轰鸣。赤兔马跑在最前面,快得像一道红色的闪电。
吕布一马当先冲进南门。城里的街道狭窄,骑兵展不开,他翻身下马,提着画戟徒步前进。迎面冲来一队张扬的亲兵,大约百余人,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举着一柄大斧。
“吕布,拿命来!”大汉抡起大斧,朝吕布的头顶劈下。
吕布侧身避开,画戟从下往上撩,戟尖扎进大汉的小腹,从后背透出。大汉惨叫一声,大斧脱手,整个人挂在戟上,像一块破布。吕布甩掉尸体,画戟横扫,将冲在前面的几个亲兵一齐扫飞。
剩下的人看见吕布如此勇猛,吓得掉头就跑。吕布没有追,提着画戟,踩着满地的血,一步一步走向城中央的县衙。
张扬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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