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渡和延津的防线稳住了,但吕布心里清楚,光靠守是守不出天下的。他需要知道刘备在襄阳的每一步动向,需要知道曹丕在蓟城的每一次军事调动,甚至需要知道孙权在建业的每一场酒宴上说了什么话。战场上的胜负,往往取决于战场之外的信息。谁的消息更灵通,谁的拳头就能更快地打到对方的脸上。
贾诩在这方面帮了他很多,但贾诩的线人大多在士族和官吏中间,打探朝堂上的事容易,打探军中的事却隔了一层。吕布需要一张更大的网,一张能伸到各路军营里的网。他想到了貂蝉。这个从洛阳城里走出来的女人,经历过王允府中的尔虞我诈,经历过董卓府中的刀光剑影,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听过真真假假的话。她有这个本事,也有这个心思。
那天傍晚,吕布从校场回来,路过院子。貂蝉正坐在槐树下绣那面旗,旗上的“飞骑”二字已经绣完了,她正在收边。吕布在她旁边坐下来,看着她手里的针线。针在布上穿梭,线在针后跟随,一针一线都极精准,像是在打仗。
“貂蝉,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貂蝉的针停了一下,抬头看着他。“将军请讲。”
“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建一张情报网。从邺城到襄阳,从邺城到蓟城,从邺城到建业。我要知道刘备、曹丕、孙权的一举一动。他们吃了什么,说了什么,见了什么人,睡了什么女人,我都要知道。”
貂蝉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她把针插在布上,放下旗,看着吕布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笃定。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将军,民女只是一个女人。”
“女人也能做大事。”
貂蝉沉默了片刻。“将军不怕民女做不好?”
“不怕。你做不好,我再找人。但我相信你能做好。”
貂蝉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只是低下头,把那面旗拿起来,放在膝盖上,用手指轻轻地抚摸着上面的字。
“将军,民女愿意。”
吕布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貂蝉,这件事很危险。你派出去的人,一旦被抓,就会死。你自己,也有可能暴露。你怕不怕?”
貂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民女不怕。民女本来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再死一次,也没什么。”
吕布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从那天起,貂蝉开始忙碌起来。她白天在院子里绣旗,晚上在书房里写写画画。她把在洛阳、长安、邺城认识的人一一列出来,有商人、有歌姬、有侍卫、有小吏。那些人有的欠她人情,有的贪她的钱财,有的怕她的手段。她用各种办法把他们拉进自己的网络里,像蜘蛛织网一样,一根丝一根丝地连接起来。
蔡文姬有时候会帮她抄写名单,誊写信件。她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也不知道这些信要送到哪里去。但她不问。她知道貂蝉在做一件大事,她不想打扰她。
“妹妹,你累不累?”蔡文姬端着一碗莲子羹走进来,放在貂蝉面前。
貂蝉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不累。姐姐,你说,将军为什么要我做这个?”
蔡文姬想了想,说文姬不知道。但文姬知道,将军信得过你。
貂蝉低下头,端起莲子羹,喝了一口。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姐姐,你说,我能做好吗?”
“能。”
“为什么?”
“因为你是貂蝉。”
貂蝉笑了。她笑得很淡,但很真。
第一批细作派了出去。三个人,扮作商人,带着茶叶和丝绸,往襄阳去了。他们不是去打仗,也不是去偷什么东西,只是去听。听街头巷尾的议论,听茶馆酒肆的闲话,听军营门口的哨兵有没有抱怨粮饷。把听到的消息记在心里,回来告诉貂蝉。貂蝉把那些零碎的信息拼在一起,像拼一幅巨大的拼图。拼好了,送给吕布。
吕布看着那些情报,心里有了底。刘备的水军还没有练成,关羽和张飞不合,诸葛亮独木难支。曹丕的粮草只够吃两个月,曹仁和夏侯惇面和心不和,夏侯渊被魏延射伤后一直养伤。孙权在江东整顿内政,短期内不会北伐。这些信息,有的是他猜到的,有的是他没想到的。貂蝉的情报网,让他看到了敌人内部那些裂缝。
“貂蝉,你做得很好。”吕布放下手中的竹简,看着她。
貂蝉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裙,头发随便挽着,脸上没有施脂粉,但依然很好看。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得意,是满足。
“将军,民女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吕布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把她垂在额前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后。“你做的,不只是该做的事。你做的,是别人做不到的事。”
貂蝉低下头,脸红了。
第二批细作派了出去,往蓟城。第三批,往建业。貂蝉的情报网像一棵树,根扎在邺城,枝伸向四面八方。每一天都有消息传回来,每一份消息都被她仔细地记录、分类、分析。她的书房里堆满了竹简,有些是她写的,有些是她让人抄的。蔡文姬帮她把那些竹简编了号,按时间、地点、人物分类存放。书架上整整齐齐,像一座小型的情报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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