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里,刘备正在与诸葛亮下棋。棋局已经进入了中盘,黑子白子在棋盘上犬牙交错,谁也看不出胜负。诸葛亮落下一子后,忽然说了一句:“皇叔,吕布大婚了。”刘备的手指停在半空中,过了好一会儿才落下去。他问诸葛亮是什么时候的事。诸葛亮说三天前,河内城张灯结彩,飞骑营全军庆贺,百姓自发挂红绸。刘备把棋子放回棋盒里,沉默了片刻,说吕布娶了谁。诸葛亮说娶了蔡文姬和貂蝉,同一天,左、右夫人,不分大小。
刘备端起茶杯,却没有喝。“蔡文姬是蔡邕的女儿,貂蝉以前是王允的义女。这两个人,都不简单。”诸葛亮摇着羽扇,说皇叔说得对。吕布选在这个时候成亲,是想稳住后方。皇叔不妨也送一份贺礼去河内,一来表示皇叔的诚意,二来也探探吕布的虚实。刘备想了想,说让谁去。诸葛亮说让马谡去。他年轻,不会引起太多注意,但眼力不错,回来能说清楚河内的情况。刘备说好。
马谡接到命令的时候,正在江边的军营里校阅新兵。他放下手中的名册,说什么时候出发。传令官说越快越好。马谡回到府中,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袍,从库里挑了几匹蜀锦、两坛好酒、一盒珍珠,装进箱笼,又写了一封措辞得体的贺信,第二天一早便动身了。
他走的是陆路,沿汉水东行,经南阳转入官道。沿途的关卡见了他手上的刘备令符,没有多加盘问。他一路走一路看,过河内边境时特意放慢了速度。麦田里的麦苗已经长到了脚踝,田埂上有人挑水,有人翻土,看起来不像刚打完仗的样子。他勒住马,朝路边的茶棚老板问了一句:“老人家,这边百姓的日子还好过吗?”老板说好过,吕将军分了田,减了税,还发了种子。以前交七成,现在交三成。马谡笑了笑,没有多问。
进了河内城,马谡的心沉了一沉。城门口的百姓并没有因为他穿着蜀锦长袍、带着随从和箱笼就多看他一眼,仿佛锦衣玉食在这里和粗布麻衣没什么区别。他注意到街边的树荫下有老人摇着扇子,墙角有小孩蹲在地上画格子。那些孩子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画,没有因陌生人的出现而停下手里的动作。他在城门洞前站了片刻,才重新提了提马缰,往县衙方向走去。
吕布在书房里见了他。马谡走进书房时,看见吕布坐在案几后面,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旁边放着一碗半凉的茶。书房的陈设很简朴,墙上没有字画,书架上有几卷书,案角的灯台已经用得发黑。马谡行礼,说末将奉刘皇叔之命,特来向将军道贺。他让人把箱笼抬进来,说这是皇叔的一点心意。吕布看了一眼那些箱笼,没有打开,说皇叔费心了。
马谡又说,皇叔在荆州听说将军大婚,甚是欣慰。皇叔说,将军是当世英雄,能成家立业,是天下人的福气。吕布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说吕布成家,跟天下人有什么关系。马谡顿了一下,说皇叔的意思是,将军安定了,天下也能安定一些。吕布放下茶碗,看着他,目光平静。“皇叔的好意,吕布心领了。你回去告诉皇叔,吕布成家,不耽误打仗。该打的地方,吕布一个都不会少打。”
马谡站在书桌对面,没有立刻接话。他微微侧过头,像在等那句话说完之后落地的声音。然后他拱手,说末将一定把话带到。吕布让他留下吃饭再走,他说不必,还要赶回去复命。吕布没有挽留,让人送他出城。
马谡走后,蔡文姬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她在吕布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几只箱笼上,说刘备送这么多东西,是想让将军觉得亏欠他。吕布说是,但他不会觉得亏欠。蔡文姬没有追问,只是把茶碗端起来,换上热的,又放回他手边。
貂蝉从廊下经过时,瞥见案上那盒珍珠,没有停下脚步,只说了句:“珍珠不错,但不如将军赏民女的那串。”吕布愣了一下,然后想起貂蝉确实戴着一串他随手买给她的珍珠。他一时忘了那串珠子是什么时候买的,但知道她还戴着,一直戴着。
当天夜里,吕布把那幅帛书地图重新挂了出来。他站在地图前,目光从襄阳移到成都,从成都移到建业。刘备派马谡来贺喜,他收了礼,话也说清楚了。剩下的时间,他会用来静等棋局落子。他把地图的边角按了按,转身吹熄了灯。
蔡文姬的琴声从后院传来,貂蝉正坐在她旁边缝着什么。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廊下听着。墙角的虫鸣一阵起一阵落,像在提醒他,河内的春天已经深了,再往前,就是夏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