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袁术军大败,退回南阳郡(1 / 1)

袁术回到南阳的时候,天正下着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官道上,把尘土压住了,却把泥浆翻了上来。他骑在最后那匹抢来的耕马上,低着头,大氅已经被雨水浸透了,贴在身上,沉甸甸的。他的队伍散成了一条细线,拖在身后,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踩进泥里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咳嗽声。

阎象走在队伍中间,手里那卷公文已经湿透了,纸页粘在一起,字迹模糊了,但他没有扔掉,依旧攥在手里,像攥着一件已经读不出内容却仍需要被保存的物件。桥蕤没有回来,他的副将也没有跟上来。没有人问桥蕤在哪里,因为那些想问的人已经在路上走散了。

南阳城门打开时,门洞里站着几个守城的士兵,他们看着那支零零散散、垂头丧气的队伍从雨幕中走进来,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列队迎接。城里的百姓站在街边,隔着雨帘看着那些湿透了的士兵低着头走过,有人在门槛上站了片刻就转身回屋了,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上去搀扶。雨声在青瓦上持续地响着,像一匹正在缓慢展开的旧布,一层一层地覆盖着所有来不及躲藏的声音。

袁术回到府中时,没有换衣服,在正堂里坐了很久,雨水从衣摆滴下来,在青砖地上聚成一小滩。阎象站在廊下,没有进去,他靠着柱子,望着院子里被雨打得东倒西歪的花木,像在替一盆已经倾斜的盆景寻找它最初的盆沿。袁术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桥蕤呢?他回来了吗?”阎象说没有。袁术没有再问。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浆的靴子,过了很久才站起来,走进内室换衣服。那件湿透了的大氅被他随手搭在椅背上,水滴沿着边角慢慢滑落,在青砖上砸出一串断续的凹痕。

南阳城里的气氛在那天夜里发生了变化。没有人公开说什么,但那些过去围着袁术转的官吏开始找各种理由不出现在府中了。有人称病,有人要处理急务,有人干脆把案头的公文搬到家里去批。袁术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灯没有点,他叫了几次人的名字,没有回应,便没有再叫了。

阎象第二天一早来找他时,手里拿着一张写满字的纸,纸上列了南阳各部的存粮和驻军现状。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隔着门槛把那张纸递过去,说了一句:“主公,粮仓还有存粮,但不多;兵力还能再凑一凑,不过已经没有人愿意带兵了。”袁术接过那张纸看了很久,没有抬头:“桥蕤死了,还有谁愿意替我带兵?”阎象没有回答。袁术把那张纸放在案几上,说了一句:“你先下去吧。”阎象转身走出了院子,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替一扇尚未合拢的院门留出它所需要的最后一道缝隙。

两天后,袁术下令把南阳城外的营寨撤了,守军全部撤回城内,城门在傍晚关闭。他在县衙正堂召集了剩下的几个将领,人数不多,只有三人,在空荡荡的正堂中各自坐了一角,互相对视了一眼,像在核对各自剩余的兵力是否还能拼成一道像样的防线。袁术坐在主位上,看着他们,说了一句:“我还在,南阳就还在。”没有人接话。

消息传到河内时,吕布正在校场边看新兵列队。郭奕在他身边低声把南阳的情况说了一遍,袁术已经缩回城中,闭门不出了。吕布没有回头,目光仍落在校场上那些正在练习转向的队列上。片刻后他问了一句:“张辽那边退回来了吗?”郭奕说已经撤到了鲁阳以北休整。吕布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貂蝉在城东布庄收到了南阳方向传来的另一条消息,说袁术撤了外围营寨之后,城中已有多家富户开始暗中转移家财,有人走水路,有人走陆路,像蚂蚁在巢穴坍塌前运送最后一批食物。她把消息整理好,用细绳捆紧,让人送回县衙。

蔡文姬那天下午从行宫回来时经过校场,看见吕布还站在操场边缘。她没有走过去,在不远处站了一会儿,隔着半条街的距离,看吕布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拉出一道修长的轮廓,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她走回书院门口时,院门虚掩着,她没有进去,在石阶上坐下来,像在等一句还没确定内容的话先找到它的落脚点,再决定是应和还是默记。

傍晚,吕布回到书房时,案几上放着貂蝉送来的消息和蔡文姬留下的半壶温茶。他坐下来,没有点灯,在暮色里坐了一会儿,把那壶茶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水已经温了,不烫。他喝完那杯茶,把空杯放回案几上,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睛。袁术退回了南阳,暂时不会再北上了。曹操还在颖水南岸,袁绍还在漳水北岸,两家都在等,等下一处缝隙先裂开。他睁开眼,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里把地图从木匣里取出来,铺平在案几上。地图上那几个标记安静地待着,没有在移动,但他知道它们迟早会重新被描深。风从窗外穿进来,吹动地图一角,他伸手压住纸面,把它抚平,像在等那阵风先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