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刘备走投无路,来投吕布营(1 / 1)

小沛的城墙不高,城门也窄,城内的街道只能容两辆牛车并排通过。刘备进了城之后没有住进县衙正堂,在偏厅里临时安顿下来,正堂留作议事用。他的部队分散在城内的几处空地上扎营,伤兵挤在城西一间旧仓库里,每天换药的人排到了门口。

糜竺在第二天傍晚送来了一份粮草清单,清单上的数字比他预想的更紧,存粮只够吃半个月,如果省着用,能撑到一个月,但士兵们已经在饿肚子了。刘备看完清单没有多说什么,把清单折好放回案几上。糜竺说袁术的部队虽然退了,但还在淮南边境驻扎,随时可能再动。刘备说暂时不会动,他这一仗已经打够了,至少需要休整一段时间才能再出兵。糜竺说那吕布那边呢?刘备没有立刻回答,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暮色正在变浓,城墙的轮廓在夕阳中变得柔和而清晰,像一道正在缓慢减弱的边界线:“吕布占了徐州,他不会让我在小沛待太久。”

关羽在入夜后来到偏厅,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整理好的伤亡名册。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像是在等刘备先抬头确认那扇门已经被推开了:“大哥,伤兵有三百多人,轻伤还能归队的有一半,剩下的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恢复。小沛的存粮只够吃一个月,一个月之后,要么撤,要么打。”刘备说撤到哪里去?关羽没有回答。张飞靠在门框上,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了一句:“大哥,我们去投吕布吧。”关羽没有接话,他的刀靠在门框边上,刀鞘与木框之间发出极轻的碰撞声。

刘备转身看着张飞,像在确认那个名字的重量是否与他刚刚听到的位置一致:“你想让我去投吕布?”张飞说我们没有别的路走了,曹操不会收留我们,袁术刚刚打过我们,只有吕布离得最近。他占了徐州,但还没有杀我们的意思,他让我们在小沛待着,说明他暂时还不想跟我们彻底翻脸。

刘备在窗前站了很久。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小沛守不住,退到其他地方去,青州、豫州、兖州,但每一条路都已经被封住了,就像棋盘上那些已经无路可走的棋子,无论往哪个方向移动,都会落入对手预先设好的位置。他转过身来,像在确认那句尚未落地的话已经找到了它的落脚点:“派人去徐州,告诉吕布,刘备愿意归顺。”关羽握着刀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张飞没有再说别的话。

信使在第二天一早从北门出发,沿着官道向徐州方向疾驰,在他身后,小沛的城墙在晨光中逐渐缩小成一道极细的线,又隐入路旁的树影里。吕布在徐州县衙正堂里收到了这封信,看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把信纸放在案几上。贾诩和陈宫也在正堂里,各自看完信之后,陈宫先开了口:“刘备来投,不是真心归顺。他现在没有别的地方可去,这是他唯一能走的路。”贾诩接过话头,说了一句:“可以收,但不能留他在徐州。可以让他留在小沛,名义上是让他守住徐州南面的门户,实际上是把他的兵力限制住。”

吕布在案前坐了一会儿,像是要在心里把那道尚未成型的防线再确认一次,然后说了一句:“派人告诉刘备,吕布愿意收留他。让他继续驻扎小沛,粮草我会按月供给,但不许他再扩军。”信使带着回信返回小沛时,天色正在变暗。刘备看完回信之后,把它折好放进袖中,像在确认那道尚未成型的防线已经沿着预期的路径延伸到了小沛城门前,然后对站在门口的关羽说了一句:“吕布答应了。”

关羽问刘备打算什么时候去徐州见他。刘备说明天。当天夜里,刘备坐在偏厅里,面前放着那封回信,信纸已经折好了,他始终没有打开再看一遍。他知道吕布让他继续驻扎小沛,按月供给粮草,但不许扩军。这个条件听起来仁慈,实际上是一道枷锁。他接受了,因为他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吹动案几上那张已经折好的信纸边角,纸张微微掀起又落下,像在替他翻动一个他自己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合上的段落。

第二天一早,刘备带着关羽和几个亲兵,骑马前往徐州。他在城门口勒住马,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那面正在风中展开的飞骑旗,然后翻身下马,牵着马走进了城门。吕布在县衙正堂里等着他。他没有坐在主位上,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听到脚步声时,他转过身来,看着刘备从正堂门口走进来,穿着一身半旧的袍子,像是一路的风尘还没有来得及拍干净。他在距离吕布大约五步处停下来,没有上前,没有行礼,只是站在那里说了一句:“吕将军,备来投奔了。”他的声音不大,语调平稳,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完成的事。

吕布看着他,片刻后开口说了一句:“徐州城的西门还开着,你随时可以进来,也可以出去。”刘备在正堂里站了一会儿,没有回应那句话,他已经跨过了那道门槛,那扇门在他身后敞着,而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门槛,落在了正堂另一侧的墙壁上。吕布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回案前坐下来,像是已经替那扇门合上了它该合的部分。门外传来亲兵低声交谈的声音和远处街巷里商贩的吆喝声,阳光从门框斜斜地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落下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他们之间的暗隙比院墙更深,静待着下一次移动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