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的草棚下面堆满了刚卸下来的货物，盐袋和布匹码成几排，中间留出一条窄窄的过道。陈登蹲在一艘刚刚靠岸的小船旁边，用手摸了摸船舷上的木板，木料是新的，还没有被水泡透，边缘的毛刺也没有磨平。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沿着岸边走了一小段，又看了看另一艘船的船底吃水深度。

吕布在码头尽头的一棵柳树下面勒住了马。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随行的亲卫，沿着河边走到陈登身后，看着那些停在岸边的小船，船身窄长，吃水浅，适合在内河行驶。他问陈登这些船能用吗？陈登说能用，但只能运货，不能打仗。吕布问如果要打仗，需要什么样的船？陈登想了想，说需要更大、更稳的船，船底要平，船头要宽，能搭弓弩手和盾牌手。吕布说那就造。

第二天一早，吕布在县衙正堂召集了陈登、魏续和几位徐州本地的船工头目，把造战船的事说了一遍。陈登说造战船需要木料、桐油、铁钉和熟练的工匠，这些都不难找，但需要时间。吕布问最快要多久？陈登说如果木材现成，人手够，三个月能造出一批能用的船。吕布说那就三个月。

徐州城东南的那段旧码头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被扩建了。工人在原有的泊位旁边又搭了一个新的船台，船台上架着龙骨，木匠们蹲在上面凿榫头，锯木料的声音从早响到晚。沿岸的居民路过时偶尔停下看几眼，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吕布有时候会在傍晚骑马过去，站在远处看一会儿，只确认船台的进度没有拖延，然后策马离开。

陈登在船台开工后的第十天，带了一份水军编制的初步方案来到县衙。方案上写着水军的兵员来源、训练周期和驻防位置，预计招募五百人，从徐州本地和淮南沿岸的渔民中选拔，由熟悉水性的老兵带队训练，训练周期三个月，驻防位置定在淮河与泗水交汇处的一处旧渡口。吕布看完之后没有改动，只问了一句：“五百人够吗？”陈登说够了，那处渡口河道不宽，大船过不去，五百人的水军足够守住那段水面。吕布把方案放在案几上，说了一句：“那就按这个办。”

招募水兵的告示在几天后贴了出去。告示贴在码头边的草棚外面，也在城门口贴了一份，上面写着水军招募的条件和待遇。前来报名的人比预想中多，大多是河边的渔民和船工，也有一些从淮南逃难过来的流民。陈登在码头边的草棚里搭了一张案几，亲自登记应募者的姓名和籍贯，又让他们在河边游了一段，确认水性没问题，才正式录入名册。

高顺在第十三天路过码头时停了一下。他站在船台外面看了一会儿，一个船工正在用刨子修整一块船板的边缘，刨花卷成细条落在地上，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浅黄色的光。他没有走进船台区域，只是在路边站了片刻，看那些正在组装的船体轮廓，然后转身沿着官道走回营地。

张飞在小沛城外的跑马路线最近向南延伸了一大段，拐到了淮河支流附近的一处高地，可以望见那处正在修建的渡口。他在高地上勒住马，看了一会儿水面上正在移动的船影——几艘小船正在渡口附近来回划行，船上的士兵光着膀子在练习撑篙和划桨，动作还不太熟练，船身不时偏出航道，又在船尾的调整中重新校正方向。他没有下马，也没有靠近，在鞍上坐了片刻，然后拨转马头，沿着来时的路线策马返回了小沛。他回到营地时没有向刘备禀报这件事。

关羽在那天下午从糜竺那里知道了徐州正在建水军的事。糜竺说吕布在淮河边上修了船台，准备造一批战船。关羽听完之后没有评价，但握着刀鞘的手指比平时更紧了一些，像在确认那道尚未越过的水线确实已经被划好了。糜竺说水军建成之后，徐州南面会更稳。

吕布在船台开工后的第二十天又去了一趟。船台上已经立起了两艘船的骨架，船底龙骨已经合拢，船舷的肋骨正在一根一根地安装上去，船头微微上翘，透着新木料尚未干透的湿意。陈登站在船台旁边，正在跟一个船工头目说话。吕布走过去，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听了一会儿。陈登说这批船造好之后，还需要一批可以架设弩机的船，船面要比运货船宽一尺半。吕布听完之后没有插话，沿着河道走了一段。河岸两侧新栽的柳树苗，枝条细瘦，在风中微微晃动，像是用尚未长成的姿态在试探这段河床能承载多大的流速。吕布在一棵树苗旁边站了一会儿，伸手扶了一下其中一株被风吹歪的枝条，然后把目光转向远处正在缓慢移动的河面，像是在等着它重新适应新的流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