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术的使者到达南阳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使者从淮南边境快马赶来,浑身的尘土还没有拍干净就在正堂里跪下来,说刘备已经退守小沛,吕布占了徐州全境,正在沿淮河修船台、练水军。袁术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让人把使者带下去休息,自己一个人在正堂里坐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袁术召集了阎象和几位将领,把徐州的情况说了一遍。他说吕布占了徐州之后没有收手,还在淮河边上建水军,等他站稳了脚跟,下一步就会往南看。阎象说主公打算怎么办?袁术说他不能等吕布把水军练好。等他练好了,淮河就守不住了。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手指落在徐州的位置上:“出兵,打徐州。”
出兵的消息在三天之内传遍了南阳和淮南。各营开始集结粮草和军械,袁术亲率三万人,号称五万,沿淮河向东北推进。纪灵为先锋,率五千骑兵先行开路,沿途的县城望风而降,少数几处试图抵抗的村庄在骑兵抵达之前就已经撤空了。行军速度比预想中快,四天之内,先锋部队已经推进到了徐州边境。
消息传到徐州时,吕布正在码头边看最后一艘新船下水。郭奕快步穿过搬运货物的工人,在吕布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袁术出兵了,三万人,先锋纪灵已经到了淮河北岸。”吕布把目光从船身上移开:“他来了。”他没有立刻返回县衙,在岸边多站了一会儿,看那艘船平稳地浮在水面上,船身微微晃动了几下就稳住了。他沿着码头走回马边,翻身上马时动作利落。赤兔马沿着官道小跑起来,寒风拂过他的领口,他在马上调整了一下坐姿。
当天下午,吕布在县衙正堂召集了徐州境内的主要将领。臧霸从泰山方向赶来,张辽从下邳赶回,高顺在彭城没有动,但他派了副将带话,说彭城防线已稳,随时可以出兵策应。吕布站在地图前面,把袁术的进军路线说了一遍。他指着淮河以北的几处渡口:“袁术有三万人,他的目标是徐州城。但他不会直接攻城,他会先占渡口,把水路封住,再慢慢推进。”臧霸问将军打算怎么打。吕布说不在淮河上打,放他过来,等他的队伍拉长了,再从侧面切他的粮道。
张辽说袁术的先锋是纪灵,这个人打仗稳,他不会让粮道轻易暴露。吕布说那就让他稳。他稳,他的主力就会落在后面。等他的主力过了淮河,他的粮道就暴露了。陈登站在角落里听完之后没有发言,他回到住处后连夜起草了一份粮草调度的预案,用细绳捆好,第二天一早送到了吕布案前。吕布看完之后没有改,只让糜竺按这份预案去办。糜竺接过文书时没有多问,转身去了粮仓。
袁术的部队在徐州边境停下来休整了一夜。纪灵的先锋部队已经越过了淮河,在河对岸的高地上列阵扎营,隔着一片开阔地可以望见徐州城墙上正在升起的炊烟。纪灵站在营帐外面看了一会儿,确认那道城墙的轮廓与情报中的高度一致,然后转身走进帐中。他没有下令继续推进,也没有派人去侦察城墙的薄弱点,像在等那道新修的城墙先自己开口,告诉他哪些砖缝还没有被完全夯实。
袁术的主力在第二天午后渡过了淮河。渡河的过程很顺利,没有遇到任何阻拦,连徐州水军的影子都没有出现。他的队伍在渡河之后花了大约一个时辰重新整队,沿着官道继续向北推进。他在马上望着前方正在变暗的天色,对身边的阎象说了一句:“吕布没有在淮河上拦我。”阎象说那主公觉得他会在哪里动手?袁术说不知道,但他一定会动手。
吕布在徐州城墙上站了一整个下午。他没有下达新的命令,只是站在垛口旁边,看着远处官道延伸的方向。黄昏时分,远处的田野尽头出现了一线烟尘,细而长,像一道正在缓慢推进的灰色虚线,沿着官道的方向渐渐变宽。他没有转身去叫人,烟尘表明袁术的主力正在推进,但他没有下令迎击。张辽从城下走上来,在他身后站定,视线沿着官道延伸的方向看去:“袁术的主力已经过了淮河。”吕布说让他走,让他走到他该停下来的地方。
当天夜里,徐州城内的灯比往常亮得更久。城门口的卫兵换了一班岗,城墙上巡逻的脚步声比平时更密集。袁术的营寨在距离徐州城大约二十里处扎了下来,位置选在一片高地上。袁术在帐中点着灯,面前摊着一幅徐州周边的地图,他没有在上面做任何标记,但他知道吕布一定已经派出了斥候,正沿着他的营寨边缘来回游走。他在灯下坐了很久,风把帐门吹动了一下又合拢了。窗外夜色很浓,像一封信还在路上,落款处还空着,等着第一枚棋子先落向它该去的方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