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阳之围已解,徐州城的校场却比战时更加忙碌。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铁甲碰撞声和口令声便穿透了薄雾。吕布站在点将台上,看着新编的骑兵营在沙地上反复演练侧翼包抄,远处传来铁匠铺里新打的蹄铁被浸入冷水时“嗤”的一声,像是这座城正在晨光中缓慢地淬火。他接过张辽递来的水囊,目光仍落在骑兵的走位上,片刻后才开口说了一句:“转向的时候还是慢。左翼那队弯道收不住,多练几遍。”张辽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是新马,还不太熟悉这边的地形。”吕布说那就多跑几趟。
貂蝉在傍晚时分端着一碗粥走进书房。她把粥碗放在案几上,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转身离开,而是靠着门框站了片刻,目光落在他眉间那道因连日批阅文书而拧出的细纹上。吕布正在看一份高顺从彭城送来的防务简报,简报上说沛城方向没有发现大规模兵力调动的迹象,但刘备的斥候最近两次越过了约定边界线,进入彭城的哨骑巡逻范围后随即折返,像是在试探反应。貂蝉等他看完才开口:“将军,今天午间,城东布庄的暗线送来了一条消息。寿春那边有动静。”吕布抬起头来,他放下简报:“袁术还在寿春城里?”貂蝉说还在,但他的人已经有开始往外走的了。有两个将领带了各自的亲兵离开了寿春,走的时候没有跟袁术打招呼,方向是向北。他们走得不快,像是还在观望,没有直接投靠谁。
吕布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目光落在寿春的位置上。他没有立刻接话,像在等那条消息的余音沿着案面的木纹自然延伸完毕,然后才说了一句:“他们不是来投我的。他们只是不想留在寿春等死。”貂蝉说民女也是这么想的。民女已经让布庄那边的人继续留意那些人的动向,如果他们停下来,布庄会知道他们停在哪里。吕布点了点头,目光仍然落在那幅地图上。窗外的暮色正在变浓,把他面前那条尚未被标注的路线照得比白天更清晰了一些。
貂蝉没有多留,转身走出了书房。她走到院子里时脚步放轻了一些,在井台边停了一下,把已经压出水来的木桶轻轻转回原位,然后沿着廊下走回了厨房。灶台上的火还没有熄,她往灶膛里添了一根细柴,把火势稳住,然后在灶台边坐下来。她在想寿春那边的消息——袁术的人正在往外走,方向是北,却没有明确的目的地。那种走在路上却不急着到达的状态,比任何明确的目标都更需要留意。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灶台上的粥碗端起来,用一块干布擦了擦碗沿,放回了碗架上。
吕布在书房里把那份防务简报又看了一遍,搁在案几上。他走出书房时夜风迎面吹来,带着院子里湿润的泥土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烟火气,那是貂蝉在厨房里生火的余味,还没有完全散尽。他沿着廊下走了几步,在井台边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探了一下井水的温度,水是凉的,从指尖一路渗到骨节里。他站起来,沿着廊下走回了书房,在案前重新坐了下来,把那份防务简报搁回原处。窗外夜色正浓,把远处城墙的轮廓融成一道均匀的暗色。那道尚未被发现的出口边缘的草还没有被踩倒,但他知道,等他走到那里的时候,那些草已经被风压平了。他把手放在案几边缘,像要确认那盏灯还能再烧一阵子,足够他看完貂蝉放在案角的那份新到的密报,并决定它该被送往哪一道尚未命名的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