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1 / 1)

想起那些话迫得她面色青白,推开他,要两断。

皇后继而又说了好些,大抵都是哪家的女子及家世背景、品性容貌那些,个个都是顺着往日太子的心意来的。

可她说完,却见太子面色恍惚,像是激起一阵不适,当即起了身。

“此事容后再说。”

黄安一路跟着太子回了东宫,不知皇后提了些什么,却隐隐感觉有些不好。

因太子回书房后,未批阅奏折,反倒拿起来一本无关朝事的折本,那是国舅大人前两日呈的选妃谏本。

就那样站在案前,折本握在手中,指骨捏得发青发白。

“黄安,你说,孤可是该选妃了?”

黄安就被问得头皮一麻,往日他是敢回的,此刻却不敢抬头。

“孤的年岁不小了,按理孤的后宫,不该空着的。”

谢晋低眸看着手中折本,却是完全没有打开的念头。

生平第一次有了荒诞的时刻,他竟欲将折本焚毁烧尽。

凡所弃,皆不足取,这句话他奉为圭臬,且一直觉得若有所值,方才是他该选择的,可他如今却只觉得是无尽的失空感。事事顺心又如何,无一称心,无一餍足。

那无法形容的掏空,如此难填。

槅窗敞着,被风带着飘了零星的雪花进来,落在窗台上缓慢地浸润一小片。他视线被带着望向临窗格架上的匣子,伸手覆在扣锁上,几欲想打开,却是颓然收回了手

这一刻,他不禁想问问,她既弃了他,是不是也觉得他是毫无期望,毫无可取之处了?这个念头忽起,脑中嗡鸣作响,深入骨髓的冷意,直逼而近。

槅窗灌进来的风,令书房内冷得如在冰窖。黄安此刻又担忧,又惶恐,想着无这阵冷风,他也觉得自己要冻麻了。

左右思量,到底上前去关了窗。

室内安寂许久。

“她是因为怕。”

太子忽然说。

“她怕没有将来,不是不想见孤。”

黄安俛首听着,没觉得自己能去接话。因他知,太子此刻听不进任何一个字。

又过了好一会儿,太子打开了锁扣,指腹轻抚过匣中的物件。

“刚刚,是孤想错了。”

黄安没来得及琢磨这话是何意,便见太子缓步坐回了案前。

“去燃灯罢。”

黄安应了声,将被风吹灭的壁灯都给点上,又上前去研墨。

他稍抬了抬眼,此刻的太子容色沉稳,好似恢复理智,想通了。可这样的情绪好似同以为不一样,像是某种玉念不散,愈发加重之状。

第二日午后,太子忽收到封无名信,瞧完面色骇然,当即出宫去了无相寺。

竹舍里,谢晋跪坐在蒲团上,接过无相递来的茶,静默不言。

见他不言语,无相亦寂然陪坐。

半晌,到底听见他问了句:“当真无医方医治了?”

“难。”

谢晋捏紧杯口,抬眸,“何为难?”

无相知晓他能问出这句话,即是寻不到医方了。

“大晋地界,未必能有医方。”

“你便是要告诉孤这些?”

无相顿了片刻,缓声道:“先皇征战四方,曾在北族遇见过一个巫医,专治头疾心疾,经他手治过的人不计其数。遗憾是老巫医早已去世,不知可存有医方,亦不知可有后继之人。即便有些许机会,以时下之局,未必能有结果。”

随即从容相劝:“一切随缘,莫执念。”

这话落说完,对面的人便起身,行到门口忽地顿住。

“随缘是你的法,不是孤的道。”

望着那满杯不曾啜饮的茶,最后溢了满案几,无相并不再言。

谢晋迈步出了无相寺,未曾坐马车,而是走台阶下了山。

方才那“执念”二字出口刺激得他血液倒流,未料到那满口称慈悲的,却是无情咒人。

今日余雪消融,山脚下稀疏有行人,路上也搭有几个茶棚。茶棚外有好些挑担的摊贩,卖平安符,卖许愿红绸带,元宝、蜡烛等。

而那末尾处坐了个不修边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