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赐廷杖(1 / 1)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穿红袍的内监立在龙椅旁,甩动了拂尘尖声叫道。

话音落下,立刻有一个穿着绿色官服的文官从人群中走出,捏着笏板说道:“臣有事启奏。”

上官彧端坐在龙椅上,冷冷看了那文官一眼,一时没有说话。

这文官是一个直言纳谏的御史,平日里就是个刺头,谁都敢得罪。

他要上奏,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上官彧冷看他一眼,还是吐出一个字:“允。”

文官立刻躬了躬身,朗声道:“禀陛下,如今京中流言四起,还请陛下做个决断以安民心。”

上官彧当然知道京中在传些什么流言了,甚至还是他暗中压下了这个消息,否则这流言早就传得满天飞了。

此时听御史提起,上官彧眯了眯眼睛,反问道:“那卿以为该如何安民心啊?”

文官俯身伏拜在地上,吞了吞唾沫才回答:“八皇子跋扈,领皇命治灾却起私心,致难民死伤无数……民愤不平则社稷不安,请陛下以百姓为重。”

上官彧又道:“可八皇子已经身死。”

言下之意,他的孩子已经死了,这事儿还不能了结吗?

上官彧皮笑肉不笑丢出一句话,语气已经冷了两分,末尾一些小官都悄悄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只怕皇帝骤然发怒。

可那文官却不怕,只见他咚咚磕了三个头,脑袋重重撞在地板上,声音沉闷有力。

最后,他顶着一头红肿抬起脸,字字有力地说道:“请陛下下罪己诏!”

还不等皇帝说话,周围几个大臣先冷脸呵斥起来。

“放肆!”

“你好大的胆子,你是说陛下有错吗?!”

“以下犯上!还不住嘴!”

……

朝堂上七嘴八舌吵了起来,好久才渐渐静下,上官彧面无表情俯视那文官,许久才淡声问道:“卿以为错在朕?”

文官又是重重三个头磕了下去,末了才说道:“常言道,子不教父之过。陛下为皇子君父,既是君又是父,八皇子今日闯下大祸,岂非陛下教子不善,育人无术?八皇子由陛下派出,身有皇命却阳奉阴违,害我朝百姓流离失所,岂非陛下识人不清?陛下为臣子表率,受万民供养,今日百姓因灾受难,死伤无数,岂非陛下为君不力?”

他真是不怕死,什么话都敢说。几句话下来,殿内鸦雀无声,方才还与之争辩的大臣们全都离他远远的,不再和他说话,更甚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上官彧没有回答,只垂下眸看向匍匐在大殿上的人影,旒珠下是他轻蔑又冷厉的笑。

朝堂上寂静一片,只有中间跪伏的一个绿色官服的官员最为显眼,周围没有人说话,能听到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上官彧沉下目光盯着他看半晌,许久才笑着说道:“卿确实快言快语。”

他笑得轻松,脸上、眉眼都是笑意,仿佛一个仁慈的君主。

话音刚落下,那官员扬起脑袋望向端坐在龙椅的帝王,微微张开嘴,一言未发。

皇帝又道:“依你之言,朕为皇子君父,该替子受过,那你身为臣子是否该替君受过?”

官员眨了眨眼,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呆呆张嘴喊了一声:“……陛下?”

皇帝挥了挥袍子,下一刻又微笑着吐出四个字:“赐廷杖吧。”

官员呆了片刻,又很快回过神,他重重一下磕在朝堂的地板上,最后再悲怆地喊了一声:“……陛下!”

上官彧仍旧微笑,还露出宽宏大量的神色,笑着说道:“朕会厚赏你的家人。”

御史没再说话,只将额头死死贴在地面,像一尊跪地石像。

很快,殿外进来两个身材高大健硕的武卫骑,把人拖了下去。

朝堂内阒无人声,静得让人害怕。

上官彧打量过殿内所有人的神色和表情,其中有些人惶恐不安,有些人面无表情,还有些人呆若木鸡。

他都一一看了过去,最后将目光落在站在最前列的某个大臣身上,悠悠说道:“胡御史方才的话也有些道理……民心不安则社稷不安。”

说罢,他顿了顿,又开始观察大臣们的反应,片刻后才继续开口。

“八皇子以权谋私,致怨声载道,民愤不平。今,贬其为庶人,棺椁葬于北邙山,碑上不得题名,不许吊唁供奉。”

话音刚落下,殿中一众大臣都惊呆了,站在最前面的徐慎更是瞪大眼睛。

他立刻站了出去,扑通跪在地上,喊道:“陛下!陛下三思啊!八皇子纵然有错,可他到底已经不在了,人死为大啊陛下!”

徐慎是八皇子的外公,他今年已经快七十岁,是朝中的老臣了。虽然是武将,身体也康健,但岁数上来了,已经多年不曾领兵打仗。

年迈的老将军跪倒在地上,试图提高声音唤起帝王的仁慈和一丝半点儿的天家父子的情义。

但上官彧不为所动,他只偏头淡淡瞥了身旁的内监一眼。

那内监得了信儿,立即躬着腰走下去,伸手想要去搀扶徐慎,还笑眯眯说道:“国公爷年纪大了,可要当心身体啊……您是一品国公,又得陛下恩典特许不跪,如今这样……那不是让陛下为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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