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了？」
陆寒终于确认的瞬间。
身心巨震！
望着眼前。
那道道金色的佛光从靳冰云的体内涌出，并不刺目，却让人不敢直视。
仿佛多看一眼，便是亵渎。
「真突破了！」
任陆寒在登天一步上如何努力筹备，如何精益求精，如何认真刻苦，将每一处细节都推演到极致，将每一分底蕴都夯实到无可动摇的地步。
终究...
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
想不到。
竟然有人能靠着一朝顿悟，平步青云。
这算什么？
陆寒的嘴角动了一下，似笑非笑。
我在天人境面前，努力研究了那么多天，准备了那么多的武学。
真元，意境。
精气神。
各种底蕴都是疯狂准备。
而靳冰云呢？
她只是一场双修，七情尽断，六欲尽除。
就成了。
就突破了！
这...离谱吗？!
若是旁人说起来，陆寒定会觉得离谱至极。
可此刻亲眼所见，他反倒沉默了。
因为。
佛家有立地成佛的案例。
道家有白日飞升的案例。
儒家有立地成圣的案例。
这些都不是虚言，而是真切存在于典籍记载中的事实。
只是千百年来，亲眼得见者寥寥无几，所以才成了传说。
靳冰云距离天人仅仅差一步，甚至是半步。
她这些年积累的底蕴早就够了，只是被七情六欲织成的罗网困住，不得寸进。
今日一朝挣脱，顿悟突破。
也算是水到渠成。
可以说是一点都不离谱。
关键是。
陆寒没想到她的顿悟机缘，会来得如此简单。
简单到令人发指。
简单到让他这段时间的所有的谋划与努力，都显得有些可笑了。
所谓机缘。
就是你根本不知道会出现在哪里。
不能预测，不能强求，甚至不能期待。
你只能做好准备，不断坚实底蕴，然后在漫长的等待中保持耐心。
待那不知何时才会降临的一瞬明光。
说起来。
这七情六欲的炼化顿悟，也确实只有靳冰云修炼的效果最好。
因为。
那就是慈航静斋的路。
那条讲起来最正确，走起来最凶险的路。
出世，入世，再出世。
年幼时上山出家，青灯古佛，断绝世尘。
成年后下山红尘历练，以身入局，经历人间百态。
然后再回归宗门清修，斩断一切牵绊，最终踏入死关，参悟最后一步。
这条路被无数前辈走过，能走到终点的却寥寥无几。
说的简单。
每一步都是积累。
每一步都不能有丝毫偏差。
尤其是红尘历练，最是凶险。
那不是走过场，不是游山玩水，而是真真切切地将一颗纯净道心投入滚滚红尘，在万丈软红中滚一遭。
其中每一步都是不能错的。
错了，便是万劫不复。
死亡倒在其次。
关键是最怕道心不稳，堕落凡尘。
人，一旦尝过情爱的滋味，一旦被尘世的温暖拥抱过，再要抽身离去，便如同剜心剔骨。
那不是修为够不够的问题，那是人心的执念，是刻在魂魄里的印记。
请问要怎么斩？
如何斩？
难道不知道，你越想忘的东西，往往就会记的越清楚吗？
靳冰云是堕落了。
她斩不断红尘事，忘不了百日情。
那些日日夜夜的纠葛，那个刻进心底的身影，即便修为不断提高，即便她离天人之境只差一线，但她通往闭死关的路。
那通往天人的路，始终都是断的。
断得乾乾净净。
不开玩笑地说，七情不断，六欲不净，她是一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永远都看不到天人境。
这是铁律，是天道。
是任何人都无法逾越的铁门槛。
对此。
她心里有数。
甚至也已经放弃了。
她不再挣扎，不再强求，只想以目前修为，能陪在所爱之人身边就好。
没有天人就没有天人，不能再进就不能再进。
这般修为，足够护她所爱之人，足够她在这人间多待上许多年。
如此，便够了。
可惜。
世事难料，造化弄人。
人，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
靳冰云堕入凡尘后，已然彻底放弃了回头的念头，全心全意留在陆寒身边，再无回归佛门的想法。
她把多年来常伴的素衣叠好收起，把往日常年的经文封存心底。
往后。
只做一个小女子，只做他的妻子。
甚至有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这般日子，比那冷冷清清的青灯古佛，要温暖得多。
但是。
今日一朝炼化。
七情六欲。
尽皆是炼得一点不剩。
她在完全不想忘情的时候，竟是把七情六欲全忘了。
她在根本不想空的时候，全给空了。
从完全堕落，到四大皆空。
她。
只用了一刻钟。
从她开启炼化的那一刻起，到她体内绽放出第一缕佛光，这点时间短暂得连一盏茶都凉不透。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真的就是如此。
有一说一。
真正的出家人，确实不打诳语。
佛祖他不骗人。
你敢放，而且放的空，他就敢让你成佛。
但问题是...
天下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呢？
左手刚放下屠刀，右手就彻底醒悟？
这中间没有挣扎，没有反覆，没有藕断丝连的纠缠？
太难了吧？
这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嘴上说放下，心里却还记挂着。
嘴上说看破，眼底却还留恋着。
这才是常人。
这才是凡夫俗子。
说四大皆空，你就是真的要四大皆空。
不是假装放下，不是自我欺骗，不是用一层佛光包裹起凡心。
而是真真切切地，将心底最后一粒尘埃都拂去。
但凡还有一丝凡尘俗念。
但凡还有一粒尘埃不曾扫净。
你的佛，你的道，便都是成不了的。
难。
太难了！
一朝钱塘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这般顿悟，是天地间最罕见，最不讲道理的机缘巧合。
它不看你努不努力，不问你付出了多少，它只是降临......
像一个任性的神明。
将手指点向某一个人的眉心。
这样的案例不是没有。
但终究还是...
少之又少！
靳冰云肯定自己是做不到的，也早就不想了。
她知道自己心底还藏着什么，知道那些情愫像老树根须一样扎得有多深。
她认了，坦然接受。
但是。
陆寒帮她做了。
不需要她努力。
不需要她挣扎。
甚至不需要她点头同意。
就是简单地，她体内的七情六欲完全炼化。
她没有抵抗，因为来不及抵抗。
也没有挣扎，因为不需要挣扎。
那些困了她这么多年的枷锁，就这样悄然断裂，碎成齑粉，散入风中。
成了。
登天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