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番外篇第2章你投共了?(1 / 1)

“无恙个屁!”

陈玉楼骂道,声音却哽咽了:“卸岭弟兄从三万降到三千。”

“常胜山让鬼子、伪军、土匪轮番啃了三遍,连寨子里的老鼠都饿瘦了半截!”

“你倒好,十年不出现,一出现就是这副难民模样。”

“怎么,茅山的神仙不当了......改行要饭了?”

姜哲苦笑道:“一言难尽,进去说?”

“进!今日谁不来,老子打断他的腿!”

陈玉楼拉着姜烨的手,大步往寨内走。

那两名放哨的汉子看得目瞪口呆—,他们跟着魁首这些年,何曾见过他对人如此亲热?

便是当年湘西最大的盐商来拜山,魁首也不过是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盏嗯一声。

寨内比外面更破败。

正厅的屋顶塌了一角,用破木板和油布勉强遮盖。

堂中烧着一盆炭火,炭是劣质的杂木炭。

烟大味呛,熏得人眼泪直流。

火盆旁围着十几个汉子,有老有少皆是衣衫破旧、面黄肌瘦。

但骨架粗大,手掌上满是老茧,一看便是常年与土石打交道的人。

他们见陈玉楼拉着一个陌生人进来,纷纷起身,目光警惕。

“都坐下!”

陈玉楼一摆手,声若洪钟:“这是老子当年在瓶山换过命的兄弟,姜烨姜玄真道长!”

“是真正的高人,今日来咱常胜山,是看得起咱这些落草的!”

“总把头言重了。”

姜烨环顾四周,心中愈发沉重:“卸岭......怎落到这般田地?”

陈玉楼在火盆旁的主位坐下,从怀里摸出一个锡酒壶。

仰头灌了一口,又递给姜哲。

姜烨接过,发现壶里装的根本不是酒,而是浑浊的凉水。

“民国二十六年,鬼子进了湖南。”

陈玉楼的声音低沉下去,望着火盆中明灭的炭屑:“卸岭在三湘四水都有盘口。”

“小鬼子一来,首当其冲。”

“老子带着弟兄们打,用土枪、用大刀、用炸药包,跟鬼子的正规军硬碰硬。”

“可咱们是江湖人,不是正规军啊!”

“死了的弟兄没抚恤,活着的没粮饷。”

“打了两年,三万弟兄就只剩了这三千老弱残兵。”

姜烨沉默着没有说话,想起当年瓶山初遇之时。

陈玉楼何等意气风发,红姑娘、花玛拐、昆仑摩勒,哪一个不是响当当的好汉?

如今昆仑战死,红姑娘跟着鹧鸪哨去了海外。

花玛拐残废,卸岭一脉竟凋零至此。

“不说这些丧气话!”

陈玉楼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重新燃起那股子卸岭魁首的悍气:“姜兄弟......。”

“你今日来不是专程来哭丧的吧?有事说事,老子能帮的绝不含糊!”

姜烨放下酒壶,直视陈玉楼的眼睛道:“我要粮食,要药品,要布匹。”

“越多越好,这不是为我要的......我现在是新四军的连长。”

“新四军?”

陈玉楼眉头一挑:“啧,你投了共党?”

“投了。”

姜哲坦然:“现在部队化整为零、补给断绝,百十号伤员等着救命。”

“总把头,我知道卸岭如今也难,但我姜烨从不白拿。”

“这是定金......。”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三柄缴获的日军将官军刀。

刀鞘上嵌着银质的樱花徽记,还有两盒密封完好的磺胺粉,以及一小袋沉甸甸的银元。

陈玉楼看着那三柄军刀,眼睛眯了起来。

他拿起一柄抽出半截,寒光映着炭火,在刀身上跳跃。

“佐官刀......。”

陈玉楼低语:“你小子,在军中混得不错啊。”

“连长。”

姜烨纠正道:“这些刀是过去的,将来我还有大佐刀、将官刀。”

陈玉楼盯着姜烨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破败的正厅中回荡,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好!好一个姜烨!”

“当年瓶山你替老子挡过蜈蚣,今日老子便再替你挡一回饥荒!”

“拐子......!”

“在呢!总把头!”

角落里,一个拄着拐杖的中年汉子应声。

姜哲这才认出,这便是当年卸岭的军师花玛拐。

如今一条腿瘸了,脸上多了道狰狞的刀疤。

“开仓!”

陈玉楼大手一挥:“把地窖里那批陈粮、藏洞里的草药,还有去年劫伪军运输队弄来的那批洋布,统统搬出来!”

“再让灶上杀两头猪.....不,杀那头瘸腿的骡子!”

“今日有贵客,卸岭弟兄们,开荤!”

“总把头!”

花玛拐急了:“那批粮是咱们过冬的命根子,全给了,咱们这三千号人......”

“咱们这三千号人,缩在这破寨子里能杀几个鬼子?”

陈玉楼独眼一瞪,气势不减当年:“姜弟兄在前线跟鬼子拼命。”

“咱们卸岭的汉子,难道就只会缩在窝里啃树皮?”

“去!搬!”

花玛拐看着陈玉楼,又看了看姜烨。

最终重重叹了口气,拄着拐杖去了。

当夜,常胜山的残破正厅里,竟难得地飘起了肉香。

那匹瘸腿的老骡子被炖了满满三大锅,虽然肉老筋多。

但对饿了大半年的卸岭弟兄而言,无异于山珍海味。

姜烨带来的十名战士与卸岭群盗混坐一处,起初还有些拘谨。

但几碗热汤下肚,几杯浊酒(陈玉楼竟还藏着半坛子苞谷烧)入喉便称兄道弟起来。

姜烨与陈玉楼坐在火盆旁,以粗瓷碗对饮。

“姜兄,你变了。”

陈玉楼独眼灼灼地看着他:“当年在瓶山,你眼里有股子......怎么说呢,应该是仙味儿。“

“如今没了,像是被这世道磨平了,又像是......藏得更深了。”

“打鬼子,修为散了九成。”

姜烨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如今就是个凡人,凭枪杆子吃饭。”

陈玉楼瞳孔微缩,随即举杯:“敬凡人。”

“敬凡人。”

两碗相撞,酒液溅入火盆,腾起一蓬蓝焰。

酒过三巡,陈玉楼忽然压低声音:“姜兄弟,你带走的粮和药够撑多久?”

“一个月,紧着用的话。”

“那一个月之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