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八一点燃一支皱巴巴的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海风中迅速飘散，随后开口道：“算是，也不全是。”

“这次下去见了太多......生死无常，业债缠身。”

“就说多铃，多好一孩子！”

“就因为祖上造的孽，差点把命搭进去，现在还得留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调养。”

“我在想，我们倒斗摸金，挖人祖坟，取冥器为生。”

“虽说《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里也有‘取之有度、不伤阴德’的说法。”

“可这‘度’在哪里？谁能说得清？”

“这次咱们是带着大义的名头，找国宝，破阴谋。”

“可说到底，惊扰亡魂、擅动地气的事儿没少干。”

“以前年轻天不怕地不怕的，觉得能活着出来、有钱拿就是本事。”

“可现在......。”

胡八一说到这里时顿了顿，看着手中烟头的火光：“特别是看到你和婷婷，还有你请来的那些‘前辈’。”

“你们行事，讲因果，重功德。”

“我在想，我胡八一这辈子下过的墓没有一百也有几十。”

“自问没主动害过无辜，但折损的阴德、惊扰的亡魂，恐怕早已堆积如山。”

“我自己倒无所谓，可我不能不为以后想想，为......为将来可能有的孩子想想。”

“我不想我的后代，也像多铃那样，稀里糊涂就背上还不清的债。”

姜烨静静地听着，直到胡八一说完才缓缓开口：“你能想到这一层，便是悟了。”

“‘盗亦有道’，然‘盗’终非长久之道，尤其在这国泰民安的年月。”

“你想积功德，为自身，为后人，这是正道。”

“怎么积？”

胡八一眼睛一亮，急切地问道：“捐钱修路？建学校？”

“还是像你们一样，专门去处理那些妖魔鬼怪的事儿？”

姜烨摇头：“寻常善举、自有功德，但与你自身因果牵连不深。”

“不仅见效慢，且难以抵消你过往‘惊扰阴宅、擅动地气’的业力。”

“若要行之有效，需‘对症下药’，做你擅长，且能直接弥补你过往行为对‘天地’造成之‘亏欠’的事。”

“擅长的？倒斗看风水？”

胡八一苦笑道：“这岂不是继续挖坟？”

“非也。”

姜烨目光悠远，似在推演：“风水之术，可堪舆点穴。”

“亦可调理地脉，抚平创伤。”

“你既精通《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可知这世上有许多地方。”

“因古时帝王将相或邪魔歪道的胡作非为，导致地气淤塞、风水败坏、生灵涂炭，形成所谓‘地疴’？”

“这等地方，往往灾祸频仍，民生凋敝，乃是天地间的一块‘伤疤’。”

“若能以风水之术疏通地气，化解戾气，令其重归平和，滋养一方。”

“此等功德上合天心，下顺地脉，宏大而深远。”

“足以抵偿你过往惊扰地气之过，更可福泽深厚、荫蔽子孙后人。”

胡八一心中一动，隐隐想到了什么：“这样的地方......老姜，你是不是已经想到了？”

姜烨颔首，直接点明：“云南虫谷，献王墓。”

“献王？！”

胡八一悚然一惊，那位擅用痋术、妄想成仙的古代滇国君王。

其墓凶险诡异，远超寻常王侯。

“正是！”

姜烨点头道：“献王为营造其水龙晕神仙穴，以无数生灵施展痋术、强改山川地势。”

“不仅造下无边杀孽，更严重破坏了虫谷乃至周边大片区域的自然地气循环。”

“使得那里毒瘴弥漫、虫豸变异、生机扭曲，成为一片生人勿近的死地。”

“此乃典型的‘人为地疴’，遗毒千年。”

“若你进入虫谷，找到其风水核心，破掉献王遗留的痋术根本，梳理淤塞地脉，令虫谷恢复自然生机......。”

“此举功德，足以让你胡八一享三辈子福气，荫及子孙五代。”

胡八一听得心潮澎湃，但旋即冷静下来：“可虫谷凶险，献王痋术诡异莫测，凭我们几个......。”

“所以，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姜烨看向不远处正在篝火旁和王胖子吹牛的明叔，以及在整理医疗包的雪莉杨。

“你们‘摸金铁三角’合力，风水、身手、见识互补，再加上对雮尘珠的渊源（或许还需借助其力），成功机会不小。”

胡八一沉思良久，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他将烟头碾灭在礁石上道：“干了！老姜，多谢指点！”

“这活儿对我的胃口，也对得起良心！”

胡八一立刻将王胖子和雪莉杨叫到一边，低声将姜烨的建议和自己的决定说了。

王胖子起初听到又要下墓有点怵，但听到“功德够享三辈子福气”和“无主之物”时。

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老胡！这活儿靠谱！”

“既能积德又能捞......咳咳，又能清理历史遗留问题，胖子我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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