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晚吟坐在蒲团上，盯着系统面板看了好一会儿。

不对劲。

借着灵珠入体、修为暴涨带来的灵台清明，她才猛的反应过来，自己近来行事，好像已经偏离了原本那条线。

自己炼虚中期。

叶清雪准玄仙，九峰峰主真仙巅峰，执法殿主半步玄仙。

自定义城池附带法天象地，直接抬到了玄仙后期。

这配置摆出去，谁看了不发懵？

木晚吟抬手一招，封在储物空间最深处的几件东西浮了出来。

叶清雪款玩偶，被五层封印阵封着。

君璇姬款、木晚汐款同系列玩偶，也各自安静躺着。

木晚吟看到木晚汐款时，指尖停了停。

红衣小人抱着袖子，眉眼锋利，偏偏做成了Q版，看着很有几分欠戳。

为什么要对一具分身那般纵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木晚吟自己都沉默了。

最开始剥离那一缕神魂，塑造出木晚汐这个身份，根本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揽月阁的脏活能有人干，是为了长生书院的布局能有一把够锋利的刀。

是为了让她这个本体能毫无顾忌的披着光天灵根、九世善人的神女外壳，去收割诸天万界的信仰与气运。

工具。

这才是分身存在的唯一意义。

可最近呢？

那具分身在独立人格偏向指数不断攀升后，行事越发过界。

当众拢发、指尖试探、言语间的黏腻与独占欲……而她，居然一回又一回的默许了。

她总说是为了维持分身的人设，总觉得那点冒犯无伤大雅，甚至还觉得偶尔亲近，并不妨碍大局。

当时她没计较。

一来，分身确实好用。

二来，木晚汐那一套做派，也确实符合揽月阁主的人设。

疯，骄纵，偏执，杀伐重。

和她这个清冷神女一对照，正好把人设割开，外人还真吃这一套。

可现在想来，问题不小。

木晚汐这段时间越来越有真人味。

会吃醋，会试探，会违背她的意思调整对战名单，会在人前故意贴近她，逼她给出纵容。

这不是单纯的角色扮演。

这是分身在拿她的人设，反过来影响她。

木晚吟垂下眼帘。

高悬于空的明月，可以受万人敬仰，可以承载众生祈愿，也可以引来世间生灵无数觊觎。

但明月就是明月。

它普照长夜，绝不会，也不能落入任何一人的庭院。

哪怕那个人，是她自己投下的影子。

月就是月。

不能为了一个人落下来。

一个开始违抗主导意志，甚至试图反向拿捏主体的工具，一旦脱离绝对掌控，就是不稳定因素。

这话说着冷，甚至有点没人情味。

可木晚吟心里很清楚，她若真靠心软走到现在，或许早被人连骨头带汤啃干净了。

识海里，系统兔子难得没跳。

它抱着小本本坐得很端正，连耳朵都没乱晃。

木晚吟看了它一眼。

“玩偶这件事，是你故意的？”

兔子没装傻。

【宿主终于问到重点了。】

木晚吟指尖点在木晚汐款玩偶额头上。

“说。”

兔子小爪子把本本合上，表情严肃得有点违和。

【其实，这也算得上是大道历练的一环。你今日能斩断那丝迷障，便算通关。】

木晚吟挑眉。

【宿主当初把一丝魂魄分出去，本统没有阻止。因为这是你迟早会走到的一步。】

【宿主可知洪荒古籍中斩三尸之说？善尸、恶尸、本我。】

【分身木晚汐，融合了你潜意识里所有恶念、狂妄、掌控欲，还有那些不加掩饰的独占欲。她本质上，就是一个褪去所有道德枷锁和神女包袱的你。】

木晚吟没出声。

兔子继续。

【她不是无缘无故黏你。她本来就是你的一部分。】

【光愈烈，影愈黑。宿主修为越强，神女形象越高洁不可侵犯，你投射在分身身上的阴暗面就会一起膨胀。】

【宿主走到如今，已经不只是装神女了。】

【你一句话，能让天机阁改榜；你一个态度，能让温氏送仙域天岛；你若偏爱一人，世人就会把那个人推到不可碰的位置。】

木晚吟抬头看它。

【神可以怜悯众生，也可以偏爱一些人，但不能只照一个人。】

【你可以对叶清雪温和，可以收青依的药，可以给木晚汐一点纵容，也可以培养萧凡、芷嫣、叶倾城这些气运者。】

【善解人意是手段，但身居高位，总要带点恰到好处的端着。端得太过成了死物，走得太近就落了凡尘。】

【宿主之前一直在找善解人意与矜持清冷之间的平衡，却差点被自己的恶尸带偏方向。】

木晚吟听完这番话，久久未语。

原来如此。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从一个捏着化神护卫、小心翼翼装神女的练气修士，走到了随便一句话便能决定一界生死的境地。

这些话，和她这几日隐隐察觉到的问题正好对上。

她并非真的端庄无欲。

但在人前，她必须有分寸。

木晚汐若只是撒娇，没问题。

若越界到让旁人认为揽月阁主可以拿捏木殿下，那就不行。

说白了，宠可以宠，不能宠到骑脖子上。

更直接些。

分身可以有自己的性格，但不能反过来限制本体。

木晚吟把木晚汐款玩偶拿起，递给系统。

“这个，给她。”木晚吟语气认真，“她足够聪明，会明白我的意思。”

兔子愣住。

【宿主？】

“共感关掉。”

兔子立刻点头。

【可以关。之前没关，是想让宿主察觉到这条线已经过了。】

木晚吟扫了它一眼。

兔子立刻把锅盖好。

【当然，本统也有监管不力的问题。本统检讨。】

“少贫。”

兔子把玩偶抱住，主动关闭共感权限。

【已关闭。任何持有者都无法再开启，除非宿主亲自授权。】

木晚吟点头。

殿门外传来传讯符轻响。

木逢财的声音隔着阵法传入：“殿下，九峰峰主已在外候命。”

木晚吟收回玩偶，神情恢复疏离。

“进。”

殿门开启。

木刑、木破军、木逢财、炼丹峰主、灵植峰主等九人依次入内，齐齐行礼。

“拜见殿下。”

木晚吟坐回主位。

她不打算再回主台上去当喝茶仙子。

连日端坐高台，看底下那群年轻修士打得鸡飞狗跳，着实无趣。除了偶尔收获几波震惊点，实在有点浪费时间。

保持神女格调，不一定非得天天露面。

高悬的明月，偶尔隐入云层，才会让世人更加敬畏那点光辉。

“传令下去，天骄赛继续。本殿偶有所感，即刻闭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