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未语一个踉跄，险些跌入伊蕊怀中。好在在最后，他及时稳住了身子，才避免了摔倒的尴尬。

“老板，我会接住你的，你怕什么？”

伊蕊在他耳边轻笑。

离得太近了，近到任未语足以闻到对方头发上散发的香气……

桔梗花的香气。

很奇怪，任未语对花向来不感兴趣。作为一个人设是爱好二次元自闭宅男的人，了解花才显得很奇怪。但不知为何，闻到那香气的那一刻，任未语脑海中就自然而然地浮现了这个答案。

桔梗花，没有玫瑰那样馥郁的香气。在现实中遇到，需将脸凑近花冠，才会嗅到一丝极幽微的气息。

……鲜润草木上凝结的冷意，间杂一缕若有似无的清苦，与甜美全然无关。这香气薄而浅，稍一挪开便消散于空气，转瞬即逝，却又吸引人一再追寻。

这香气从何而来呢？

人类使用香料的历史非常悠久，最早是焚香、芳香油膏。公元前2000年前便有楔形文字了记载人类第一位调配香膏的职业调香师。其后古希腊、罗马也延续芳香油的使用传统。

而蒸馏精油的技术，更是随着十字军的东征被从阿拉伯带回了欧洲。第一款酒精基底的液态香水，就是在14世纪为匈牙利的女王调配而成……

人类身上恐怕不会自然散发花朵的香气。所以伊蕊使用的是香膏，还是香水呢？任未语不由得思绪漫天飞舞起来。

如果是普通的香膏或者香水，都不可能做到持久留香，伊蕊也不像是会时常给自己补香的人……等一下，先前波日雷提似乎说过，伊蕊也拥有恶魔的血统。

或许这样的香气就来自于恶魔那蛊惑人心的能力。

“你在想什么？”伊蕊有些不满地开口。

人都在他这里了，居然还能想别人？

“我在想……你。”任未语如实回答。

听到这个回答，伊蕊脸上才浮现出些许愉悦之色：“我就在这里。你有什么想知道的，还是有什么想做的，都可以直接跟我说……不需要藏在心里。”

那股香气开始变得幽微朦胧。任未语只觉得有些恍惚，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

“这是什么？”

耳畔突然传来伊蕊疑惑的声音。

任未语睁开眼睛，就见窗子不知何时被打开，窗边放了一个木质盒子。

高悬的月光透过窗子洒落进来，让背对着月光而坐的伊蕊显得格外神秘。她微微一笑：“似乎有人送给了你一件礼物呢。”

礼物？

任未语心中一动。

他站起身，打开那个精致的木质盒子一看，微微一愣。

里面摆着一条项链，鎏金十字架主体，边缘浮雕忍冬卷草纹样。一条錾刻的金属长蛇沿立柱盘旋而上，栩栩如生。

金属蛇头停于十字横竖交汇之心，下颌轻抵十字中心。任未语缓缓拿起那条项链仔细端详起来，只见十字正中心，被蛇头护住的拱形透明水晶封腔，封存一小块……天然蛇蜕？

薄如蝉翼，带着原生鳞片的虹彩光泽。任未语轻轻转动吊坠，发现那水晶内蛇蜕顿时在光下泛出细碎彩光，煞是好看。

“……真漂亮。”任未语由衷地赞叹道。

他知道这份礼物是谁送来的。

但心里那点柔软的情感，刚刚诞生了3秒，任未语忽然反应过来——露馅了！

完了，他刚刚才和伊蕊说，他的生日这件事情在此之前只告诉了普叙克一个人……用膝盖想想也知道，伊蕊不可能相信这件礼物会是普叙克送的。

任未语浑身无比僵硬，缓缓地把目光移向旁边的女人脸上。果不其然，只见她直勾勾地注视着自己。

伊蕊见任未语看过来，嘴角挂着一缕朦胧的笑，目光半垂下去，叫人辨不出喜怒：“怎么？老板，要我帮你戴上吗？”

“不用不用……”

“没关系，我帮你吧。”

伊蕊说着，站起身从任未语手中接过那条项链。

“项链的做工不错。”伊蕊的语气很随意，“忍冬纹，蛇蜕……寓意是守护？还是纠缠？或者两者都有呢。”

然后伊蕊绕到他身后。

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任未语感觉到她的指尖碰到他的后颈，冰凉的，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一样，让他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她的声音就在他耳后，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她呼吸时温热的气流拂过耳廓。任未语僵住了。

伊蕊把项链的扣环对准，轻轻一按。金属发出极细的一声脆响，扣上了。

她冰冷的指尖沿着链身滑到前面，把十字架摆正。正对着任未语的胸口位置……任未语只觉得对方似乎正在瞄准他的心脏。

一旦找到合适的角度，就会刺进去。

“好了，老板。怎么这么紧张？”伊蕊笑了笑，“你的心脏跳的好快呀……是很喜欢这件礼物吗？”

这该回答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任未语陷入两难。回答喜欢的伊蕊会不高兴，回答不喜欢……此刻不知道在哪里藏着的伊洛思说不定又会生气！

任未语在心里深深的忏悔。果然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和这么多人牵扯在一起……如今陷入这种窘境，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他自找的。

［我发誓从此以后一定要远离其他麻辣角色。］

但话又说回来了，像普叙克这种一开始没卖麻辣，后面又突然开始卖的，这叫人怎么躲啊……任未语心中苦笑。

“虽然我确实有点不高兴，不过这东西老板你还是留着吧。我能感觉到，这上面有「时间」的力量……或许对你有用。”

这倒是不意外，任未语也觉得伊洛思不可能纯粹只是给他一件装饰物。

这件项链上确实存有神力不假。

不过并非是什么「时间」的力量，而是「欲望」。

欲望之神拥有可以看清世间任何人内心欲望的能力。

虽然在中庭，他的神力受到了极大的压制……但普通凡人的欲望还是难以瞒过他的眼睛的。

然而。

任未语的内心却始终是一片空白。

没有憧憬，也没有渴求。

伊洛思感到颇为挫败。

对这个世界的其他东西没有欲望也就罢了，怎么对他也没有欲望呢？！

到底什么才能激起任未语内心的欲望……伊洛思不禁陷入思考。不过比起纯粹自己去想，或许可以用更直接的办法，那就是：实时监测任未语的欲望波动。

于是，就有了这件“礼物”。

虽然任未语的欲望实在是过于淡薄，难以形成什么具体的画面……但细微的波动还是存在的。

比如，就在刚刚给他戴项链的时候，伊洛思就透过项链感受到了任未语心底那一丝微妙的羞涩。

非常微薄的一丝情感，转瞬即逝，放在一般人身上，恐怕不会表现出任何异常。但任未语却因此而脸红、心跳加快、呼吸变得急促。

这还并非任未语刻意为之的表演，完全是自然反应。

真是……奇怪。

伊洛思心想。

如果有一天任未语心中产生和一般人一样浓度的情感，那会是什么样子呢？

会如同……天崩地裂一般激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