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这东西还是遗忘之神莱丝提丝曾经在他手下当值的时候献给他的一件宝物。
普叙克看着手中那如同一管药剂一样的液体,眉头微皱。
据说这凝聚着遗忘之神的本源力量,就算是神明,将其喝下以后,也可以忘记一些事情。
当然,洗去一切记忆是不行的,遗忘之神说到底位格有限,拼尽全力,也只能做到让其他神明遗忘一小部分记忆的程度罢了。
不过如果凡人饮用,倒是可以遗忘一切,重新开始。
只是这东西真的能对任未语有用吗?
普叙克其实持怀疑的态度。
所以他花了一些时间,对这管本源神力进行了提纯、改造等等处理,让它们更加纯粹,更加稳定。
这样一来,效果会更显著,副作用也会更小。恐怕就算让一位天使喝下去,也能如愿忘记自己不想记得的事情。
普叙克满意地点头。
必须得承认,他是怀着恶趣味准备的这份礼物。任未语或许永远也用不上这份礼物,但……
万一某一天,一个谎言被拆穿,一个人狠狠伤透了他的心……到时候,任未语说不准就用得上这份礼物了。
对待一个满口谎言的骗子,既不想继续听他的谎话,又不舍得强硬地驱逐对方离开……该怎么办,或许只好选择自己忘掉这一切,眼不见为净了吧。
想到这里,普叙克在幸灾乐祸之余,又不禁为伊洛思感到惋惜和同情。
其实他完全可以理解伊洛思的做法,可是,任未语能接受吗?
一个误会,如果在一开始就说开,那就仅仅只是一个误会。可若是为了掩饰最初的误会,而在谎言之上,又层层叠加一个又一个的谎言……那就很难让人相信,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了。
那个场面一定很有趣。
普叙克叹了口气。
他曾许多次劝说过伊洛思坦白一切,可伊洛思始终不肯答应。
无论是出于和伊洛思的友情,亦或出于普叙克对任未语产生的特殊感情……普叙克其实都不希望真的看到那一天。
有趣归有趣。
伊洛思真玩脱了,普叙克是不会借此机会落井下石的,相反,他一定会尽全力帮助伊洛思挽回局面。
——谁知道那条应激的蛇会在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事呢。
想到这里,普叙克无奈地摇了摇头。
遗憾的是,这件礼物一时半会恐怕无法交到任未语身边。
毕竟普叙克手上那张“亨德里克”的身份卡交代的任务,他几乎一点都没有做。他的神力还被「秩序」的力量极大的压制着,虽然现在「秩序」本身已经衰弱了很多。
但他现在还是没有办法像伊洛思那样,把中庭当做自家的后花园一般来去自如的。
所以想要把这份礼物交给任未语,在他和任未语正式汇合之前,只能交由伊洛思代为转交——但想想也知道,以伊洛思的性格,礼物不一定转交的成,说不定反而会当场爆炸。
所以,还是稍事等待吧。
反正普叙克向来很有耐心。
*
无论众人是否愿意,时间终究在不断流逝向前。
牢房的环境不会好到哪去,再加上教会源源不断地派出一批又一批的神学家来审问甘瑟,折磨他的精神,消磨他的意志,希望他能早日认罪悔改。
甘瑟始终坚贞不屈,毫不动摇自己的信念……直到他患上了痢疾。
西尔万看着仆从送过来的报告,眉头紧皱。
“高热、呕吐、肠胃出血、虚弱乏力……该死,不是说圣职者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吗,怎么会这样?”
“教会那边,在关押甘瑟的牢房里设置了隔绝的结界,让甘瑟无法使用光明祷言来治愈自己……他们希望以此来迫使甘瑟认罪。”仆从说道。
即将到来的火刑、身体的痛苦与虚弱、源源不断的审讯与折磨……这些都足以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明天就是第二次公开审判的日子了,绝不能让人提前病死在牢里。和教会那边接洽一下,赶紧安排医生过去救治!”
“是!”仆从领命,正要转身离去,门口却进来一位不速之客:
“大公阁下,玛尔塔枢机已经下令将甘瑟转移到教会医院接受治疗,您不用担心他的性命问题。现在您更应该担心一下费拉里亚如今的局势……不是吗?”
“进来要敲门,孩子,这是基本的社交礼貌,你的妈妈没教过你吗?”
西尔万看了一眼伊蕊,语气还算平和。
“很遗憾,我妈早死了。”根本没妈的伊蕊耸了耸肩。
“我妈也是。”西尔万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干杯,敬我们的母亲。说吧,费拉里亚那边又出了什么事?”
“博热娜的死讯不知怎么传到了白银堡,大公阁下,你知道的,本来白银堡那边的贵族就都怀疑温策斯劳斯大公的死与你有关,这下好了,他们打着要为艾森伯格家复仇的名义开始集结军队,看样子是准备向圣城进发了。”
“这些猪猡!竟敢如此挑衅我的威严……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伊蕊轻笑一声:“这很难猜吗,当然是矿区那边的开采权了。”
“Merda!,这群*费拉里亚粗口*的家伙,让他们尽情集结军队好了,我要上报教皇,将这些人的教籍通通开除!剥夺他们的领地和财产!”
西尔万简直是暴跳如雷,脸也因为愤怒而涨红,配合他红褐色的头发,看起来更像一头红毛猩猩了。
伊蕊没忍住笑出了声。
“冷静一下,大公阁下,我们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没错,没错,无论如何必须先把甘瑟的事情解决……孩子,这段时间你为我做了很多事情,到了合适的时机,我会给予你应得的奖赏。”西尔万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和我喝一杯吧,敬你的健康。”
“待会你要替我去教会走一趟,最后再劝劝甘瑟……老实说,我们无冤无仇,我并不想看着他走向死亡。那对任何人而言都不是个好结果。”西尔万一边絮絮叨叨,一边给伊蕊倒了一杯红葡萄酒。
伊蕊看着那杯猩红的酒液,笑着行了个礼,执起酒杯。
一饮而尽。
“当然,大公阁下,虽然我觉得试图用毒药来杀死一位魔药大师是有些愚蠢的行为,但还是谢谢你的好意。”
西尔万表情不变,只是眼睛微眯。
“孩子,别忘了,博热娜死在你的手上。我总得给白银堡那边一个交代,不是吗?毕竟我现在还没有把握直接解决若菲耶那个女人啊。”
西尔万笑了笑。
这个女人知道的太多了,本身又是如此的行踪诡异、危险莫测,有些时候可以合作,有些时候还是铲除掉更好。
与此同时,潜藏多时的卫兵挤进屋内,将伊蕊团团围住。
伊蕊冷哼一声:“大公阁下还真是谨慎,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犯得上如此大动干戈对付我吗。”
“当然,我的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教导我,不要轻视任何一个敌人,即便她微贱如泥。”
“原来你有妈啊,我还以为你是孤儿呢。”伊蕊拍了拍手。
“动手吧。能有这块从伊瑞西亚进口来的名贵地毯给你陪葬,你应该感到荣幸,我的孩子。”
西尔万说完,转过了身去,似乎是不愿意看到这血腥残忍的一幕。
“哼。真遗憾,你恐怕还不知道,自己真正轻视了的敌人究竟是谁。”
伊洛思略微偏头,看了一眼镜中笑意盈盈的女子,嘴角微微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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