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县城,守备司令部后院的粮仓前。
“首长,粮仓跑不了。”
陈烈抬起头,目光越过司令部高耸的院墙,锁定了县城东侧那片漆黑的建筑群。
“但城东的守备队主兵营,里面还有两百多头全副武装的鬼子。”
“斩草要除根。”
“留着他们,等天一亮,这帮畜生就是扎在咱们背上的一根刺。”
杨首长把嘴里嚼碎的生米咽下肚子,反手抄起冲锋枪,一把拉动了枪栓。
“你说得对!”
“老赵,你带一个连守住粮仓,连一只老鼠都别放进去!”
“剩下的三个连,全跟我走!”
杨首长回头,冲着身后那些双眼冒着嗜血红光的战士们低吼。
“今晚,咱们要把平阳县城洗得干干净净!”
城东,日军守备队主兵营。
这里是一座呈现“回”字形的坚固青砖炮楼式建筑。
此刻,兵营内部已经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八嘎!快穿衣服!”
“武器!把武器架起来!”
守备队中队长龟田少佐连军服的扣子都没扣好,光着脚站在兵营二楼的走廊里,歇斯底里地咆哮。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司令部的方向有交火的声音!”
一名军曹连滚带爬地顺着楼梯跑上来,头盔歪在一边。
“中队长阁下!南门被炸开了!”
“有大批支那武装冲进城了!司令部的电话打不通,渡边大尉可能已经碎了!”
龟田少佐一把揪住军曹的衣领,双眼瞪得浑圆。
“大批武装?哪里来的大批武装!”
“长白山里的抗联连饭都吃不上,他们怎么可能有炸开城门的炸药!”
“一定是附近的山匪趁火打劫!把一层的重机枪全都给我推到窗口!”
“只要他们敢靠近兵营,就用机枪把这群不知死活的老鼠统统撕碎!”
日军的战术素养确实不低。
即便在如此慌乱的情况下,两百多名鬼子依然迅速进入了战斗位置。
四挺九二式重机枪,分别架设在了一层的四个角落窗口。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兵营外围那片空旷的广场。
龟田少佐拔出指挥刀,躲在二楼的窗户后面,死死盯着外面的黑暗。
“来吧,支那猪。”
“只要你们敢发起冲锋,这片广场就是你们的刑场!”
然而。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兵营外围死寂一片,别说冲锋的人影,连一声呐喊都没有。
只有呼啸的冷风卷起地上的雪沫,不断拍打在兵营的青砖墙上。
“怎么回事?他们撤了?”
军曹端着步枪,紧张地吞了一口唾沫。
龟田少佐皱起眉头,刚想探出头去观察。
“噗!”
一楼左侧窗口的重机枪手,脑袋毫无征兆地向后一仰,整个天灵盖在黑暗中瞬间炸开。
温热的鲜血和脑浆,直接喷了旁边的副射手满头满脸。
“敌袭!有神枪手!”
副射手惊恐地尖叫出声,身体本能地向后瑟缩。
又是一声闷响。
副射手的脖颈被一发大口径穿甲弹直接截断,无头尸体软绵绵地滑落在地。
整个兵营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恐慌。
没有火光,没有枪声。
只有身边的战友像被看不见的死神点名一样,一个接一个地爆头倒下。
“离开窗口!全都离开窗口!”
龟田少佐吓得猛地趴在地上,死死捂住自己的脑袋。
就在日军全部缩回墙角的瞬间。
兵营外围的黑暗中,大壮端着微冲,从一堵矮墙后面缓缓站起身。
在他的身后。
整整三个连的抗联战士,已经借着陈烈狙击掩护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距离兵营不足二十米的死角。
“教官这枪法,绝了。”
大壮看了一眼对讲机上闪烁的绿灯,那是陈烈发出的进攻信号。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些已经把手雷保险环扣在手指上的战士们。
“兄弟们。”
“龟壳再硬,也怕王八在里面被震碎了五脏六腑。”
大壮伸手,从胸前的战术背心上扯下两枚沉甸甸的陈式手雷。
“教官有令。”
“不冲锋,不拼刺。”
“给老子用手雷,把一楼到三楼的所有窗户,全给填满!”
“扔!”
紧接着,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影,带着嗤嗤冒出的白烟,犹如遮天蔽日的黑色骤雨,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抛物线。
“哗啦!哗啦!”
兵营一楼到三楼的玻璃窗,被这几百个沉重的铁疙瘩瞬间砸得粉碎。
无数枚陈式手雷,顺着钢筋的缝隙,精准无误地滚进了日军拥挤的宿舍、走廊、甚至是机枪阵地的沙袋后方。
龟田少佐趴在二楼的地板上,看着两枚冒着青烟的粗糙铁皮手雷骨碌碌滚到自己鼻尖前。
那表面布满的十字沟槽,让他脑子里的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
“手雷!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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