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宗预夜爬,手下留情啊(1 / 1)

说完,洛璃侧身引路,做出了送客的手势。

前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冷风从门帘缝隙里灌进来的呜咽声。

宗预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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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朝中位列少府令,掌管皇家私库与山海池泽之税,满朝文武谁见了他不客客气气地尊称一声「宗公」?

今日他亲自冒雪登门,甚至编出了「赏月」这等荒唐藉口,张凡竟然连一面都不肯见,直接命侍女下了逐客令!

这是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好……好。」

宗预咬了咬牙,勉强挤出一丝难看的笑意,「既然侯爷乏了,本官改日再来拜访便是。」

他转过身,裹紧了狐裘,一步一步走出了前厅。

两个提着灯笼的少府随从连忙迎上来,扶着他跨出了格物院的大门。

宗预站在格物院门前的石阶上,浑身打了个激灵。

「大人,马车备好了,咱们回府吧?」贴身长随低声劝道,「这风太大了,您的身子受不住啊。」

宗预没有动。

他站在风雪中,转头死死盯着格物院高耸的青砖院墙。

不对劲。

这一切太不寻常了。

张凡平日里行事最为机警,昨日中尉府刚放出抓捕市井帮派的风声,夜里少府运银的马车就遭了劫。

自己堂堂九卿深夜登门,张凡居然连问都不问一句,直接闭门谢客?

若是心中没鬼,何至于此?

莫不是张凡根本没有睡觉,而是故意避而不见,此刻正在后院的地窖或者偏厅里,拿着少府的帐本拷问刘奎?

一想到刘奎可能已经招供,供出望月山庄倒卖官粮丶黑狗帮贩卖私盐与人口的种种罪状,宗预的后背便渗出一层冷汗。

若是张凡手里捏着这些东西,明日早朝一本奏上去,他宗预九族都不够始皇帝砍的!

「不行……」

宗预喃喃自语,牙齿冻得打颤,「本官不能走。本官必须得看一眼。」

「大人?您说什么?」长随愣住了。

宗预猛地转过身,指着格物院东侧夹道,压低声音道:「你们两个,把灯笼灭了,车马赶到街角候着,别弄出动静来。」

长随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大丶大人,灭灯做什么?这大半夜的……」

「叫你灭你就灭!废什么话!」宗预瞪了他一眼,眼神凶狠。

长随不敢多言,连忙吹熄了灯笼里的蜡烛。

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宗预踩着泥泞的积雪,拐进了格物院东侧的夹道里。

这条夹道平时少有人走,一边是格物院的后院围墙,另一边是荒废的官仓。

墙体用青砖砌成,高约一丈二尺,上面覆盖着黑瓦,防卫极严。

宗预顺着墙根往前走,风雪刮得他睁不开眼。

他一边走,一边仰头往墙里看。

后院黑黢黢一片,树影在风中摇晃。

但隔着这么高的墙,他根本看不到院子里的房舍究竟有没有点灯。

宗预停下脚步,喘着粗气。

他堂堂大秦少府令,位列九卿,平日里出入皆乘高车驷马,受万人跪拜。

如今为了探听虚实,竟然要沦落到翻墙窥探的地步?

若是被人看见,颜面何存?

可是,比起掉脑袋丶抄家灭族,这点颜面又算得了什么?

宗预咬了咬牙,手脚并用,先是踩上了青石板。

稳住身形后,又伸手抓住了靠在墙边的半截木梯。

木梯有些腐朽,踩上去发出嘎吱的声响。

宗预吓得屏住呼吸,在风雪中僵立了几个呼吸,见四周没有动静,才大着胆子继续往上爬。

三步,两步,一步。

宗预终于把头探出了墙头。

他趴在冰凉刺骨的瓦片上,伸长了脖子,两只眼睛拼命朝格物院后宅张望。

后宅十分安静。

主卧的窗户紧闭着,里面黑灯瞎火,没有一丝光亮。

整个后院静悄悄的,除了风吹落雪的动静,连个人影都没有。

「没点灯?」

宗预趴在墙头,眉头紧锁,脑子里乱成一团麻,「难道真的睡下了?没有审问刘奎?那刘奎人去哪儿了?银子又在哪儿?」

寒风顺着领口直往里灌,宗预冻得浑身发抖,鼻涕都流了下来。

他趴在墙头上,正打算再看仔细些,忽然,夹道那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宗预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瞬间僵硬在墙头上。

一队巡夜的中尉府甲士打着火把,正顺着夹道拐了过来!

火光照亮了雪地,红彤彤一片。

领头的一名中尉府什长手按剑柄,走得极稳。

他走着走着,忽然脚步一顿,目光锐利地扫向了格物院的高墙。

「谁在上面?」

什长厉喝一声,反手拔出腰间长剑,火把向前一照。

火光正正好好打在宗预那张惊恐的脸上。

什长和身后的四名甲士全愣住了。

深更半夜,风雪交加,格物院的高墙上,居然挂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

那老头身上裹着名贵的狐裘,腰里塞着衣摆,两只手扒在墙沿上,撅着屁股趴在木梯上,姿势极其难看。

「有贼!」

什长回过神来,勃然大怒:「好大的狗胆!竟敢夜爬护国侯府墙!给老子打下来!」

四名甲士抽刀拔弩,大步冲了过来。

宗预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别放箭!休要动手!本官不是贼!」

「不是贼你趴在墙头上干什么?哪个正经官身大半夜在墙上赏雪?抓活的!」

什长根本不听,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抬起战靴狠狠一脚踹在木梯底部!

「咔嚓!」

本就腐朽的木梯当场断裂。

宗预身子一歪,双手脱离了墙头,整个人重重地从半空摔了下来,结结实实跌在雪泥堆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呼。

「哎哟!我的腰……本官的腰啊!」

宗预摔得七荤八素,满脸泥雪,痛得在地上打滚。

什长带着甲士扑了上来,当场用绳索去套他的脖颈。

就在这时,躲在街角的两名少府长随见势不妙,也顾不得许多,哭喊着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夹道:

「军爷住手!手下留情啊!」

「不能绑!不能绑!这是少府令宗大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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