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别为落幕哭泣(1 / 1)

安瑜闭着眼睛,感受着他指尖的力道:

「如果真能拿下这个名额,工作室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嗯。」

李阳的手指顺着她的额角滑到耳后,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

「刚才说国画的事...你怎么从来没提过?」

安瑜睁开眼睛,绿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你也没问过啊。」

她笑了笑,

「再说,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后来回俄国上学,就很少碰了。」

「基础还在吧?」

「应该在。」

安瑜想了想,

「在漠城带我的那位老师。以前是中央美院的。」

「虽然我只学了几年皮毛,但笔法丶构图这些基本功,他教得很严。」

李阳有点意外:

「你爹给你请了个美院的教授当家教?」

安瑜的声音轻了些:

「是啊。」

「后来他身体不好,就不怎么画了。」

「我小时候在漠城那几年,周末经常去他画室玩,他教我用毛笔,画虾,画竹子,画荷花。」

她说着,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陷入了回忆。

「他总说,画画跟做人一样,要有骨有肉,有虚有实。」

「可惜我那时候听不懂,就知道拿着毛笔瞎涂。」

李阳听着,没说话。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画册里,安瑜画的那些Q版小人。

线条虽然稚拙,但配色舒服,表情生动,确实有种不一样的灵气。

原来是有童子功。

「所以...」

李阳开口,

「你是打算重操旧业?」

安瑜眨眨眼:

「看情况吧,如果刘老师觉得我的风格合适,试试也无妨。」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反正工作室现在缺人,我多干点活,也能帮你分担点。」

李阳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里软了一下。

他知道安瑜说这话不是客套。

从工作室筹备开始,她就一直在默默帮忙——整理文件丶接待客户丶甚至帮陈眠打下手调色。

现在又主动提出要参与核心项目。

「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李阳说,

「画画的事,能找到合适的人最好,找不到也无所谓。申报材料主要是看我的作品和规划。」

安瑜摇头:

「那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你写文是你的专业,我画画是我的参与。」

她坐直身体,看着他,

「阿阳,我不想只当个『老板娘』在旁边看着。」

她的语气很认真。

「我想跟你一起做事。」

李阳愣了一下。

安瑜继续说: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家境好,不缺钱,不用这么拼。但那是我爸的钱,不是我的。」

「我想靠自己的能力,跟你站在一起。」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明亮,车流声透过玻璃传进来,变得模糊而遥远。

李阳看着安瑜的眼睛。

那双绿眸里映着灯光,亮得惊人,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忽然想起之前见维克多时,那个男人问他的问题。

「你了解她吗?」

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安瑜看起来大大咧咧,爱开玩笑,偶尔撒娇。

但她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劲。

她不远万里从俄国跑到青城,不是为了来当个被照顾的「女朋友」。

她想参与,想并肩,想证明自己不只是「卡尔马斯的继承人」。

李阳伸手,握住她的手。

「好。」

他说,「那我们一起。」

安瑜的眼睛弯起来,反握住他的手指。

「不过先说好...」

李阳又补了一句,

「劳逸结合,如果太累了,必须休息。」

安瑜抽出手,站起来:

「知道啦,管家公。」

「走吧,回家。我得回去翻翻旧手机,看看有没有存画稿。」

两人收拾东西离开工作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电梯下行时,安瑜忽然开口:

「说起来,刚才刘老师说的那个视觉小说项目...又是『漫纪元』?」

李阳点头:

「新游戏预热,要做个两三万字的短篇。」

「陈眠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

安瑜托着下巴:

「那我可能得从头学学数码绘画了。」

「之前都是纸笔,板绘的话...要画出那种效果,我还真不一定可以。」

李阳耸耸肩:

「不急,还有时间。」

「下周才跟『漫纪元』二次对接,前期主要是剧情和概念设计。」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

两人走出电梯,朝停车的位置走去。

安瑜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怎么了?」

李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车位旁边,那辆蓝色的野马安安静静地停着。

车身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这几天忙着见家长,跑工作室,都没顾上洗车。

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

夜晚的街道,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很快,回到家里。

打开门锁,走进门内。

安瑜第一件事,就是钻进自己房间,开始在衣柜里翻找起来。

而后没一会儿...

她便从背包里掏出了台有些年头的旧手机。

外壳是淡粉色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屏幕也有几道细小的划痕。

「还真留着呢?」

李阳凑过来看。

「嗯,初中用的。」

安瑜按了按开机键,屏幕亮起。

电量还剩三十多。

看来她偶尔也会把旧手机翻出来看看什么的。

李阳看着那块小小的屏幕。

锁屏壁纸是一片白桦林,金黄的落叶铺了满地,是俄国深秋的景色。

安瑜输入密码,解锁。

桌面很乾净,只有几个基础应用。

她点开相册,加载了一会儿,缩略图一张张跳出来。

大多是风景照,偶尔有几张自拍。

十来岁的安瑜,那金色的头发比现在短一些,脸还有点婴儿肥。

对着镜头比V字,碧色的眸子亮晶晶的。

李阳一张张划过去,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这张好看。」

他停在一张照片上。那是安瑜站在画架前,手里拿着毛笔,正往宣纸上点墨。

她穿了件沾了颜料的围裙,鼻尖上还蹭了一点黑。

「这是我十一岁生日那天拍的。」

安瑜凑过来,耳朵有点红。

「老师送了我一套新的国画颜料,我高兴坏了,非得当场画一幅。」

李阳放大照片,看了看画架上的宣纸。

那上面是一只虾,寥寥几笔,墨色浓淡相宜,虾须飘逸灵动,居然已有几分神韵。

「这是你画的?」

「嗯。」

安瑜点头,

「老师教的。」

「他说...画虾要『水墨淋漓』,『活』字最难。」

李阳看了她一眼。

安瑜手指在屏幕上滑了滑,又点开一个文件夹。

里面全是画稿的照片。

有写意花鸟,有工笔仕女,还有几张临摹的山水。笔触稚嫩,但能看出功底。

「这些都是在漠城学的?」

「嗯,从七岁到十三岁,六年。」

安瑜的声音轻了些,

「后来回俄国,就很少画了。」

「那边的美术课更偏向油画和素描,国画...没老师教。」

李阳一张张看过去。

看到最后一张时,他停住了。

那是一幅没画完的荷花。

粉白的花瓣才勾出轮廓,荷叶也只铺了层底色。但旁边用铅笔写了行小字,俄文。

「这写的什么?」

安瑜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而后笑了一下,轻轻开口:

「Неплачь,потомучтоэтозакончилось.」

「意思是,别为已然落幕的事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