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1 / 1)

比如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总在细微处蚕食判断。

“凤希,该遣些人去人皇身边。

安插几个进内廷,夜半私语总比朝堂谏言来得有用。”

通天忽然想起什么,补了一句。

那三只本该现身的妖物,至今未见踪影。

女娲侧目看他,眼底浮起一丝探究。

她翻过手掌,掌心凭空现出一只葫芦。

盖子掀开的刹那,白光刺破殿内昏暗。

那光膨胀如谷仓,高约五尺,表面流淌着虹彩,正中悬一道流苏,绣着“招妖”

古篆。

五色光晕荡开时,祥瑞虚影满殿游走。

正是那面能号令天下妖族的幡。

幡旗晃动时,三界凡有妖族血脉者皆心口一紧。

唯有投入截教门下的那些例外——他们的名姓早已从幡上抹去,从此不归女娲统辖,也失却了圣人庇护。

虚空裂开三道缝隙时,风里裹挟着荒野的气息。

三个身影踉跄落地,慌忙伏低:“拜见二位圣人,愿圣道永昌。”

女娲收起宝幡,“免礼。

如今量劫已起,有 倾覆人间王朝,致使生灵涂炭。

命尔等潜入朝歌宫闱,辅佐人皇稳固社稷。

事成之日,许你们人间富贵,亦可证得正果。

但若滥杀无辜、徒造杀孽——”

她停顿片刻,殿内温度骤降,“天罚降下时,千年修为不过瞬息云烟,可明白?”

恩威并施的话音在梁柱间回荡。

“谨遵法旨。”

三妖额头触地。

通天看着这一幕,忽然懂了:只要自己不伸手强行扭转,哪怕轨迹暂时偏离,最终仍会滑回既定的方向。

就像此刻,即便前因已变,女娲还是召来了轩辕坟那三位。

一个是九尾狐,一个是九头雉鸡,另一个是玉石琵琶修成的精怪。

女娲挥袖,“去吧。”

指尖轻点,混元伟力撕开空间裂缝,将三妖卷入其中。

待虚空弥合,女娲转向通天,眸中疑色更深:“你与人皇有何渊源?处处替他筹谋?亲传 放在身边还不够,连枕边人都要我来安排?”

通天扯出个笑,“私语总比谏言管用。

我只是担心……玄门那边抢先做了布置。”

“玉虚门下会行这等事?”

女娲挑眉,显然不信。

玉虚宫那位再度动怒时,厚重的云层几乎压垮了天穹。

众生早已习以为常——不是说圣人无情么?怎的这般容易掀起天地异象?元始天尊此刻真正在意的并非天象,而是教中是否藏了叛徒。

否则截教的人怎会次次抢先,将本该属于阐教的机缘截走?

他沉默地坐在玉虚宫深处,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玉座扶手。

谁能得知他暗中选定的人选?除非是极为亲近之人。

十二金仙皆是亲传,按理不该;那么……是那位副教主?念头一旦升起,便再难按下。

终究是外来的修士,哪怕位份再高,也隔着一层。

碧游宫那头的紫芝崖上,通天教主正与女娲对坐观云。

女娲忽然蹙起眉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起身道:“吾需回娲皇宫片刻。”

通天只微微颔首,并未多问。

只见她抬手划开虚空,身影没入裂隙之中,留下渐渐弥合的空间涟漪。

崖上忽然就静了下来。

风穿过松枝的声响变得格外清晰。

通天身上那件青袍被气流微微拂动,衣角处绣着的暗纹流转着极淡的光。

他看起来仍是青年模样,可两鬓间却掺着几缕银白——圣人竟也会因心事而生华发,这倒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他望着远山出神。

许多年前,昆仑山巅三道清气同时化形,相伴游历洪荒,连紫霄宫中争位时都彼此扶持。

是从何时开始,兄弟间只剩算计与杀机?量劫当前,竟要亲手将对方推入死局。

通天忽然觉得有些疲倦,哪怕混元大罗金仙的修为也化不开这份迷茫。

他眼底似蒙着一层薄雾,周身却自然弥漫出古老而威严的气息,非圣者哪怕瞥见一眼都会神魂震荡。

通天教主这个名号本身便是一种禁忌,仿佛道的尽头具现于此,每道呼吸都牵引着混沌未分时的韵律。

女娲回到娲皇宫后并未久留。

她站在殿中玉阶前,指尖轻轻抚过栏柱上雕刻的古老图腾。

西方教那两位……确实做得出来。

连暗中操纵人皇在庙宇题诗的事都敢为,往人皇后宫安插眼线又算什么?但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像是一根细刺卡在道心深处,拔不出也化不掉。

她摇了摇头,挥袖散去杂念。

眼下最要紧的,是厘清量劫中各方暗流的真正去向。

转身再度破碎虚空时,她没注意到袖中一枚玉符微微闪了闪——那是许多年前三清还未分家时,元始赠她的护身符,早已失了灵光,她却一直留着。

紫芝崖上的通天忽然抬了抬眼。

他感知到女娲正往回赶,却也没起身相迎,只将目光投向更远的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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