岱屿岛碑之前。
东王公拄着龙头拐杖,立于岱屿岛碑之前,面容如古井无波,眉宇间甚至还带着一丝从容的笑意。
可唯有他自己知晓,那深藏于胸臆之间的心跳,早已乱了几分节拍。
他看似云淡风轻地扫视着四方的局势,实则元神早已渗透进脚下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道阵纹之中。
毕竟,连西王母都能察觉到的事情,他这个当事人自然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那四重大阵之间的联系,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不可逆转的速度松动。
就像一根被绷得太久的绳子,随时都可能断裂。
东王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焦躁,目光微敛。
“必须趁现在尽快炼化此岛!”
这个念头如铁钉般钉入他的心神,再无半分动摇。
他的目光从太一那张恼怒到近乎扭曲的脸上缓缓移开,最终落在了身前那块通体古朴,厚重如山,历经数劫而不朽的岛碑之上。
然而此刻,碑面之上那一条条金色的纹路明灭不定,如同被惊扰的游龙,时而璀璨夺目,时而黯淡将熄……
这正是他刚刚强行(装13)、催动权柄、催动法阵所产生的排斥之力。
“到了这一步,也顾不得许多了!”
东王公心中低语,牙关紧咬,腮边肌肉微微隆起,仿佛正承受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剧痛与决绝。
因为他将体内那刚刚恢复、尚显微薄的法力,毫不吝惜地倾泻而出!
如决堤之水,似怒龙奔涌,悉数注入手边的岛碑之中。
法力涌过之处,碑身隐隐震颤,古朴的纹理中泛起幽光。
与此同时,他心神一凝,意念如电,穿越万里虚空的阻隔,直直勾连至远在东海之滨的蓬莱三岛!
那三座与他休戚与共、气运相连的仙岛,仿佛冥冥中感应到了主人的召唤,齐齐震动。
岛上山石崩响,灵泉翻涌,万木萧萧。
三股磅礴无匹的仙岛大阵自虚空中轰然浮现!
层层叠叠,浩浩荡荡,如天地翻覆,似星河倒悬,隔着亿万里虚空,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镇压而下!
三岛之力,汇聚于一处!
一碑之困,镇压于无形!
“嗡!”
岛碑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嗡鸣,那声音仿佛不是从碑中传出,而是从仙岛深处涌来的古老叹息。
然而,三座仙岛的力量何其浩瀚?
一道压一道,一重盖一重,那嗡鸣声渐渐变得低沉、微弱,最终如同困兽的喘息,缓缓平息了下去。
碑面上的金色纹路也不再闪烁狂乱,而是稳定地亮了起来,如同一盏被驯服的灯火,温顺地绽放出柔和的光芒。
“哈哈!成了!”
东王公心中大喜,几乎要笑出声来。
可他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未曾多扬一分。
这是无数年养成的城府,也是此时此刻绝不能露出破绽的谨慎。
“没想到这么快就炼化了十分之一!”
他在心中振奋自语!
虽然这十分之一的权柄看上去不算多,但却是一把关键的钥匙,足以让他撬动更多的力量。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重重叠叠的大阵,落在那道赤金色的身影之上。
太一依旧立于虚空,面色铁青,仿佛覆了一层寒霜。
那口混沌钟悬于他身后,钟身古朴,混沌气息垂落如帘,映衬得他宛如一尊怒目战神。
然而,他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在犹豫、在纠结、在权衡!
东王公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冷笑,不过他并没有选择在此时再度激怒太一。
穷寇勿追,盛怒之敌亦不可轻撩!
于是,他默默运转着刚刚炼化来的十分之一权柄,将岛上的天地元气化作一缕缕温润而绵长的力量,渗入自己受伤的躯体之中。
经脉中那些断裂之处,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清泉,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愈合。
脏腑间的暗伤,也在这一缕缕力量的滋养下,逐渐弥合。
这一波,稳如老狗!
……
“该死!该死!该死!”
太一脚踏虚空,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空间都如同碎裂的冰面,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纹。
他的声音激荡,字字如刀,从牙缝中挤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他看着东王公在那里不紧不慢地修复伤势,简直比自己挨了一记重创还要难受。
他恨!
恨得咬牙切齿,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而这一切的现状,都是伏羲造成的!
若不是伏羲还对那个早已腐朽不堪的仙庭抱有期待……
若不是伏羲在关键时刻拦住了他,没有让他及时补上那致命的一刀……
东王公,早死了!
而东王公一死,“光杆司令”西王母孤掌难鸣,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那座岱屿仙岛,也早就成了他妖族的囊中之物!
哪还会有如今这满盘的麻烦?
哪还要看着仇敌在眼前从容疗伤?
太一越想越怒,胸中的郁火如岩浆翻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像是在沸腾。
他猛地抬手,将掌中那口混沌钟狠狠一震!
“铛——!!!”
一声钟鸣,不似凡音,带着镇压万古、涤荡乾坤的无上威势向外扩散而去!
音波所过之处,虚空塌陷,云海翻涌,方圆万里之内的生灵无不心神震颤!
太一的面容在钟鸣声中变得冷厉如铁,他猛然转身,赤金色的长袍在虚空中猎猎作响,目光如两道灼热的雷霆,扫过身后的无数妖兵妖将。
“众将听令!”
“不惜一切代价!残杀仙庭众仙!”
太一的声音如雷霆滚过长空,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暴虐的杀意,震得四野云气翻涌。
号令既出,他身后的妖兵妖将再无半分迟疑。
无数道身影如潮水般倾泻而出,黑压压的一片,铺天盖地,宛若蝗虫过境。
妖气冲天而起,与仙庭众仙身上的清光形成鲜明对撞……
战争,一触即发!
太一回头,目光穿过先天大阵,落在那道正在恢复伤势的身影上,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