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冥河:“道爷我成了!”(1 / 1)

洪荒不计年,悠悠五千载。

血海深处,赤流翻涌,阴风怒号,浊浪排空。

然而此刻,正中央位置,那一朵十二品净世白莲却安静地悬浮于浪涛之上。

花瓣层层叠叠,莹白如新雪初落,与周遭的污浊血水形成一种近乎悖谬的对照。

莲台正中,一道盘坐了整整五千载的身影忽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

冥河猛地睁开双眼,仰起头颅,两道精芒自瞳孔深处射出,穿透了头顶那层终年不散的血煞迷雾,直抵九霄之上。

笑声更是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整片血海都在颤抖。

浪头凭空拔高了三丈,又重重砸落,溅起无数血色水花,像是整片汪洋都在为他的狂喜而战栗。

道爷我成了!成了!

一边喊,他一边张开双臂,宽大的赤红袍袖在风中猎猎作响,脚下十二品净世白莲的花瓣都好似被这股近乎癫狂的声音微微震开。

笑过之后,他的目光锁定在莲台之下的那数以万计的泥胎之上,眼底不禁涌动起极其复杂的光芒。

有狂喜,有辛酸,有得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不可察的满足。

五千年来,他一直进行着自己安排的计划,以血海之土为坯,以血海之水为泽,以自身精血为引……

一点点捏出这些泥胎,再将他们置于白莲之下,以净世之光日日温养,以元屠、阿鼻双剑的杀伐之气时时砥砺……

这一坐,便是五千年。

如今,终于成了!

而莲台之下的景象,实在是堪称奇诡!

这些泥胎密密麻麻地铺陈在血色礁石之上,有男有女,形态各异。

有的生了数只眼睛,瞳孔呈暗金色,开阖间有幽光流转……

有的长着数条手臂,每条手臂的关节处都覆着一层细密的鳞甲……

还有的面孔扭曲,额生独角,尾拖倒钩……

总而言之,没有一个是以先天道体之姿现世的。

反倒是更类似于开天辟地之初便诞生的先天神圣们的原始体态。

冥河的目光在这些泥胎身上一一掠过,越看越是满意,越看越是欢喜。

五千年的苦功,总算没有白费!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胸腔里那股快要溢出来的狂喜,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要邀请一些道友来血海观礼?

他首先想到的是十二祖巫。

毕竟要不是有玄浊的帮助,他要做到现在这种程度,估计要再花上个千八百年。

其次就是一些相识相知,交情还算可以的一些其他道友……

冥河想着想着,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四周,遮眉远眺。

天是暗红色的,水是暗红色的,连风都裹着一股浓烈的腥甜刺鼻的气息,吹在身上黏腻不堪。

“……”

算了~

他摇了摇头,嘴角那抹笑意带上了几分自嘲的苦涩。

就我这血浊污秽之地,估计邀请了,也没几个真心愿意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那些泥胎之上,声音又低了几分。

更何况,我这抄袭女娲的作为,估计也没多少人真能看得上……

这话说得极轻,像是怕被谁听了去似的。

冥河在洪荒之中向来以桀骜不驯着称,元屠、阿鼻双剑之下斩过多少凶煞巨擘,提起两个字,谁不畏他三分?

可偏偏在造化生灵这件事上,他心里有根刺,还是拔不掉的那种。

要是说好听些,他这算是另辟蹊径。

可若说难听些,不过是拙劣模仿罢了。

一念及此,那股邀人观礼的冲动便彻底散了。

冥河深吸一口气,将那点自怜自艾的情绪从胸腔里碾碎,重新将心神沉入脚下的莲台。

他缓缓站起身来,五千年来再一次挺直了脊背,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声,像是锈蚀了万年的机关重新开始运转。

他的双手同时抬起。

刷——!

两道血色长虹自袖中激射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两道凌厉至极的弧线。

元屠、阿鼻双剑同时出鞘,剑锋之上缠绕着浓稠的暗红煞气,剑尖微微颤抖,发出两声响彻天地的清越剑鸣。

冥河双手一合。

当——!

双剑在他头顶上方交叠碰撞,剑身相击之处迸射出一圈刺目的血光,那光芒以交点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急速扩散开来,化作一圈又一圈暗红色的涟漪,层层叠叠地涤荡而出。

涟漪所过之处,血海的浪涛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抚平了一般,水面竟出现了短暂的静止。

冥河的口中开始低诵,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十分独特的韵律。

醒来吧……醒来吧……我的孩子……

醒来吧……

那声音一圈圈荡漾开去,和着双剑荡出的暗红涟漪,一层一层地覆盖在莲台下那数万个泥胎之上。

最初的几息,没有任何变化。

冥河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但口中的低诵没有停,元屠阿鼻的剑鸣也没有停。

然后,第一道裂纹出现了。

那尊三眼泥胎的眉心处,先是浮起一丝极细的纹路,像是有人用极细的笔尖在表面轻轻划了一道。

紧接着,那纹路便像是有了生命一般,顺着泥胎的表面向四周蔓延开来,的一声轻响,裂口绽开,露出里面一层暗红色的、微微搏动的肌理。

咔嚓……

咔嚓咔嚓……

像是春日河冰解冻时那连绵不绝的脆响,数万个泥胎几乎同时开始裂开。

但这些泥胎并非像女娲造人时那般直接碎成齑粉,而是以一种近乎的方式,从那些细密的裂纹中缓缓向外撑开。

先是一条手臂从裂隙中伸出,五指张开,指节上还沾着黏稠的泥浆。

然后是一颗头颅,眉眼还紧闭着,嘴唇微微翕动。

再然后是一只脚、一条腿、一截腰身……

每个泥胎的速度都不尽相同,快的只用了三五个呼吸便整个人从泥壳中脱出,慢的则像一只挣扎出茧的蛹,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束缚中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