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番外 羽与鸩(12)(1 / 1)

第557章番外羽与鸩(12)

一切顺利。

远处,贾斯霍向丧铃汇报。

「幸不辱命。」

送进去的这些外表是蜥蜴蛋。

只不过里面的蛋液,被用极其细腻的方法,替换成了狮鹫蛋的。

后者并无毒性,甚至还能入药,有安神镇静的效果。

问题在于,人类对狮鹫蛋白不耐受。

必须经过特殊处理才能食用,否则会引发汹涌的腹泻。

贾斯霍很是得意。

绕开「毒药」的概念,特勤工作,还是有很多花样可以使用的。

丧铃却感同身受般地,揉了揉自己的腹部。

但想像到今晚宴会进行到一半,皇宫里所有厕间被挤得满满当当。

平日里仪态端庄的贵族提著礼服、神色扭曲,连体面都顾不上的场景。

丧铃唇角,也忍不住弯了起来。

「做得不错!」

「谢大人称赞。」

此时的丧铃,已经换上一身洋裙。身上那些繁琐的装饰让她浑不自在,行动都别扭了几分。

可隐隐觉得————

这么穿,还挺好看的。

丧铃套上一对手镯,身上原本便极淡的能量波动,顿时又被压下去几分。

「我去找那个珍妮特了。」她对贾斯霍道,「晚些再见。」

「是,大人。」

皇宫宴会厅这边,又一批货物送到。

管事将箱子打开,这次里面装的是薰香。

验毒师上前检查,法术光芒中浮现出一抹淡红。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管事刚要发作,质问这是哪家商会胆大包天送来的。

旁边伸出一只手,将他拦住。

是皇后身边的贴身侍女。

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压得极低。

「这是焰露香。」

「皇后殿下亲自安排的,不可声张!」

管事却脸色发白。

「焰露香会让人亢奋。」他著急道。

虽然它效果有限,可今晚到场的宾客足有四五百人,无一不是帝国中的显贵与名流。

这群人要是兴致高昂起来,天知道会发生什么后果。

「一切自有皇后殿下安排!」侍女语气陡然转厉,「你们,是要违逆殿下的意思吗?

,」

管事被压得喉咙发紧,只能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道:「那————可否容在下,亲自向皇后殿下面陈此事?」

侍女略一思索,觉得这件事确实不算小。

管事如此谨慎确认,倒也算是在尽职责。

两人便一同前往了皇后寝宫。

不久后,管事返回,额头上依然挂著冷汗。

卡米希尔皇后只听了他两句,便不轻不重地敲打斥责了一番。

管事与验毒师苦笑著对视一眼。

今晚这场宴会,怕是不得安宁了。

夜幕降临,宴会厅中的布置进入最后阶段。

华美的桌布一张张铺开,四周精致的魔法灯被逐一检查、替换水晶。

明亮而柔和的光辉洒下来,将大厅映照得富丽堂皇。

几名负责搬运木柴的仆人,终于将所有壁炉的炉膛和储柴区填满。

火势旺盛,木材中的油脂香气被一点点逼出,逸散到空气中。

忙碌到现在的管事闻到后,都觉得疲惫感被冲淡。

「距离晚宴开始还有半个小时,把窗户都关上,开始升温。」

他向众人吩咐。

太早,宾客们来的时候大厅里会太闷。

太晚,则不够暖和。

女仆们纷纷将窗扇合拢,秋夜的雨意与寒风被挡在了外头。

搬运柴火的仆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默默退了出去。

十分钟后,太子官邸内。

一位近侍来到梅乌尔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怎么了?」

夏里科正站在镜前更换礼服,脸上被化妆师扑了一层厚厚的白粉,又重新细细描画颜色,整个人被折腾得没了脾气。

他恨透了这套审美,偏偏今晚的宴会又是以他们二人为核心,「妆扮」不容马虎。

「那些暮樟木柴已经全部就位。」梅乌尔悄声汇报导,「宴会厅的窗户也准时关上。」

「不错,时间刚好。」

夏里科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些不起眼的木柴,已经被他们全部被替换成暮樟。

虽然看似一样,但它们产生的气味,能令人身体变得迟钝。

因为同时减缓肠道蠕动,暮樟偶尔也用作止泻药物。

只是一旦多了,会造成身体血流过缓,继续增加还会昏迷。

这便是他们今晚,用于扰乱宴会的道具!

出门时,一阵冷风迎面吹来。

夏里科拿起斗篷,替克洛伊披在肩头。

「今晚————我们能成功吗?」

克洛伊低声道。

整个计划还是太过仓促。

时间短,能准备的有限,变数又太多。

成功把握,依然堪忧。

夏里科却道:「在知晓这件事后,你有可能选择什么都不做吗?」

克洛伊摇了摇头。

「当然不会。」

两人并肩走出门,朝停在外头的马车走去。

「这不就对了。

「9

夏里科语气平静。

「既然我们注定不会袖手旁观,那就走一步算一步。」

「像我原本打算让你离开,现在不也放弃,接受现状了?」

夏里科曾提出让克洛伊先行离开,由他单独执行计划。

克洛伊当场拒绝。

她将头歪过来,靠在夏里科的肩上。

两人就这样,在门口静静等了一会儿。

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驶来,与他们的车并排停下。

珍妮特笑盈盈地下了车,神情欢快。

「皇兄,皇嫂,真恩爱呀1」

她身后跟著的是丧铃。

「这位是玲娜小姐。」珍妮特介绍道。

丧铃提著裙摆,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

梅乌尔心头却忽地一跳,本能地生出一丝警觉,不著痕迹地往前挡了半步。

然而,他仔细感知了一番,却又没在这位玲娜小姐身上,发现任何不妥的地方。

对于梅乌尔的动作,丧铃暗自嗤笑。

除非是这个位面的传奇强者靠近,否则根本无法看穿她的实力。

身为伊甸的天命级,她对能量的理解和掌控,面对泰亚位面的超凡者,天然便高出一个层级。

丧铃没理会梅乌尔,目光落到了克洛伊身上。

几天前,她听闻这名羽族女子,即将成为星辰帝国太子妃的时候,还以为是民间乱传的胡诌。

没想到,竟的真的。

这位,也是《末日之书》上的重点清除目标。

丧铃心中欣喜,此行收获不错,不枉她屈尊进宫一趟。

只不过,被神祭大人斥责以后,丧铃打消了那种「一刀捅下,扭头就跑」的思路。

「我们行事不能明目张胆!」

当时,魍蛇警告她,语气极其严厉。

「我们也许可以得手一次,得手十次,然后就会引来注意,被泰亚位面的人海活活淹死!」

「千万不要因为你的任性,让主神交托给我们的伟大任务失败!」

丧铃不笨。

只是她不习惯。

在伊甸的时候,她是锋利的「刀」。

听神命行事,指哪打哪。

现在让她凭借思考和筹划,这种感觉,颇为陌生。

「欢迎您,玲娜小姐。」

克洛伊语气温柔。

管家拿来一个精致餐盒,打开,里面是清香的豌豆糕。

夏里科与克洛伊各自取了一块,信手吃了起来。

越是这种大型而正式的舞会,表面光鲜体面。

实则,远不如私下的小聚来得自在。

更何况今晚的他俩,还是名义上的「焦点」。

「哇,青柠味的!」

珍妮特嗅到香味,开心地拍了拍手,也伸手取了一块。

她还很体贴地替丧铃也拿了一块,递了过来。

「玲娜小姐,先垫一垫肚子。」她笑著解释道,「等进了宴会厅,我们这种年轻未婚的女孩子,可不能吃得太放肆。」

「多取几次餐食,背后就会有人嚼舌根的。」

无论在哪,最不缺的就是长舌妇,偏偏这些人的小圈子还特别多。

丧铃伸手接过,低头道谢,眼底却闪过一抹冷意。

珍妮特拿这块糕点的时候,分明暗中沾了什么东西上去!

丧铃不动声色地轻轻一嗅,立刻辨认出来,是一种强效迷幻药。

这个破土著公主,是想要做什么?

丧铃想不明白,但也不甚意外。

能被《末日之书》提名的高价值「皈依者」,德行就不可能高。

或者说珍妮特的这趟邀请,她如果没有算计些什么,还真对不起她未来的位面叛徒身份。

丧铃手指一松,那块糕点「失手」掉在了地上。

「啊,抱歉!」

丧铃连忙低声道歉,却顺势自己从盒中取了一块。

若是还让珍妮特替她拿第二块,再下毒,那场面可就尴尬了!

到时候,是该翻脸吗?

还是翻脸呢?

丧铃自然地随著大家,一起吃起糕点。

这一次没有问题。

入口是熟悉的糕点味道,没有异样,也没有陌生药气。

「好个珍妮特,以后再找你算帐!」

丧铃在心中记下一笔。

计划落空的珍妮特,在心里暗叹了一口气。

只能再另找机会了。

反正这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待会进了宴会厅,多灌她几杯酒,效果也一样。

今晚到场的尽是权贵,宴会中有资深验毒师值守。

她不能把迷幻药物藏在身上。

珍妮特找了个空隙,将袖中的小药袋丢掉。

这东西若是在宴会上被发现,那可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路程不远。

两辆马车很快抵达了举办宴会的宫殿。

当克洛伊身著那袭修长纤细的深蓝礼裙,款款步入大厅时,四周竟不由自主地响起了一阵低呼。

传闻中,无论是以羽族还是人类的标准,这位准太子妃都非常美丽。

亲眼见到,方知传言没有夸大。

克洛伊肤色雪白,霜灰色的羽发垂落至腰际,发丝间流转著人类头发不具备的色泽与光感,近乎梦幻。

卡西米尔坐在高处的椅子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胸口中的嫉妒翻涌。

不—应该是来自家族立场的,政治敌视!

两人上前问安,她勉强挤出一丝敷衍的笑容。

随后,卡西米尔朝身旁的管事递去一个眼神。

鼓点响起。

两侧待命的乐队,立刻奏出一段开场曲。

到场宾客们纷纷放下手边交谈,朝阶台聚拢而来。

这片乐声中,一缕格外灵动的音色,让卡西米尔注意了几分。

她是懂音乐的。

卡西米尔顺著声音望去,发现是一位年纪稍长的乐手。

「这竖琴手,不错。」

「是新招来的。」管事低声解释。

他当时就对这位老琴手惊为天人,寄予厚望,果然让皇后开颜。

宾客们聚定,在阶台下方围成一个大圈。

乐声止歇。

卡西米尔站起身来,举止雍容,面带端庄笑意。

「诸位朝臣、贵宾,晚上好。」

「在这天气美好的秋夜,我们齐聚一堂。」

窗外,雨点啪嗒啪嗒地敲打著玻璃。

「让我们共同欢迎这对新人。」

她目光,看都没看夏里科与克洛伊。

「为一场史无前例的婚礼,莺歌燕舞,欢庆!」

卡西米尔举起酒杯,台下众宾客举杯响应。

大家对于皇后夹带著阴阳的措辞,恍若未觉。

如常地向夏里科和克洛伊送上恭贺,氛围其乐融融。

这是政客的基本素养。

卡西米尔抬手示意,乐队重新开始演奏。

华丽欢快的乐声在大厅中流淌。

「去吧,多跳几支舞,多和各位勋贵们交流。」

卡西米尔看著二人,一副长辈做派。

「是,母后/皇后大人。」

两人应声,携手退开。

卡西米尔轻轻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芬芳的木香与淡淡焚香交织,弥漫。

她看著正走入舞池的克洛伊,举起酒杯,眼神渗然。

「好好享受吧。」

「等会有你哭的!」

湖畔别墅,地下实验室。

洛伦佐最近心情不错。

羽瑶突然变得无比配合,对「无相鸩」的改进大幅加快了进度。

新版的「无相鸩」使用后,巨魔实验体的抵御能力大幅衰退。

只需再随便补些简单毒药,就能让这些高大强壮的巨魔瘫软在地。

进气少、出气多。

「效果显著提高。」

洛伦佐十分满意。

他仿佛已经想像到,麾下大军的铁蹄,踏上敌国土地,留下一片美丽的尸骸。

这一剂用于测试的「无相鸩」,是由他亲手配置的。

如此,便杜绝了研究者依仗技术,恃才傲物的可能。

如果某位研究者出了「意外」,也不至于让开发出来的技术断层。

为了帝国大业,为了学术传承,这位皇帝绝对是煞费苦心的。

可依旧还有一项缺陷。

洛伦佐拿起药瓶。

瓶身外侧凝著一层白霜,触手冰冷。

「新药剂需要低温保存,这不行!」

他语气严厉。

如果是一般的药物,这算不得缺陷。

但「无相鸩」,未来需要以成百上千吨的规模,在合计数千万人口的无数聚居区中投放。

这种量级之下,一个额外的冷链需求,就能让效率指数级下降!

「解决这个问题!」洛伦佐不容置疑道。

「是!」塞缪斯应道。

洛伦佐没继续苛难,毕竟已经取得了关键性进展。

「抓紧时间,今晚连夜继续研究!」

他丢下命令,转身离去。

走出别墅大门后,一名内侍上前,提醒道:「陛下,皇后那边的舞会,已经开始许久了。」

洛伦佐想起了这件事。

也是他事先吩咐过,让下人提醒的。

以卡西米尔和弗林特大公那一系人的性子,哪怕用脚趾头想,在克洛伊第一次公开亮相的场合上,绝不会安分。

具体什么花样,不清楚。

但一定会有。

「按计划去宴会厅,打个照面。」

洛伦佐下令。

克洛伊是他支持的。

欺凌克洛伊,算是在打他的脸。

一行人朝皇宫另一侧的宴会厅行去。

实验室内,塞缪斯将药剂瓶归位。

他突然抬起手,另一只手施展出照明术,细细照看手掌。

果然在光线下,他的掌心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黑色。

而且黑意在缓缓加深。

塞缪斯展开毒素鉴定。

绿色光芒在掌间流转——无毒。

他将目光投向药瓶外壁凝结的那层白霜。

「不过是冰霜中沾染了,些许银盐罢了。」

羽瑶坐在一旁,轻轻笑笑。

「毒药可靠近不了陛下的。」

「再说,你不也是疏忽」了,没提醒陛下吗?」

银盐在光照下会分解,释放出细微的黑色银粒。

并且附著在皮肤纹理中,极难洗净。

如果是白天,分解过程会很快完成。

可现下是夜间,得过上一阵,洛伦佐才会在灯光下,察觉到异样。

「我没有不提醒!」

塞缪斯闻言,像是被踩中了尾巴。

「别在这里平白诬陷我!」

他愤懑地抓起药剂瓶,继续开始实验。

羽瑶抬起手,看了看自己又变得苍白的掌心。

她突然意识到,就算塞缪斯这些天一直在给她使用激发生命力的药物,她也撑不了太久了。

不过,克洛伊交托给她的事情,还是顺利完成。

羽瑶轻轻揉著自己的腹部,唇边带著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我这样————是不是也算因毒而亡呢。」

「你说什么?」塞缪斯回头问道。

「玩弄毒者,终将亡于毒。」

羽瑶轻轻一笑。

「当年在白塔医学院念书时,老师说过的话。」

宴会大厅内,舞会已经进行了一阵子。

丧铃站在边角,目光落向餐饮长台。

那里琳琅满目,摆满了精致食物。

正中央的「砾鳞蛋挞」,盛放在精心打磨的石头托盘上,周围装饰出细腻的沙漠质感,看起来相当别致。

丧铃拿起一个。

中间的馅料弹软细腻,外层蛋挞皮是用蛋白烙制,做工十分讲究。

她嗅了嗅。

虽然差别极其细微,但她还是确认一的确是狮鹫蛋白!

身边,不少贵族在跳舞间隙陆续取食。

这是今晚最受欢迎的明星菜品。

大家一致评价,比往日的蜥蜴蛋味道好太多。

丧铃目光扫过全场,心里浮出疑问。

这么久了,大家也吃下去这么多一怎么就没有一个人开始闹肚子?

虽然贾斯霍说,若摄入带有迟缓肠道效果的药物,狮蛋带来的不耐反应,会被大幅延后。

可总不能,今晚在场的人全都吃过了止泻药吧?

丧铃还在思索,脑中却一阵轻微眩晕。

她神色一变,立刻开始自查。

误,中毒了?

又?

丧铃赶忙将自己今晚的细节,回想了一遍。

进入宴会厅后,她大部分时间都缩在角落,珍妮特一直变著法子灌她酒,她始终只是浅浅应付几口。

公主肯定没安好心。

可酒没问题。

有验毒师把关,酒也不是她一个人在喝。

珍妮特不过一个普通牧师职业,丧铃没有给她在酒里加料的机会。

那么,再往前推—

丧铃的眼神一凝。

是在夏里科太子官邸门口,吃下的那块糕点!

夏里科和克洛伊先取食了两块。

也就是说,剩下的全都有问题!

这个太子,是个角色。

连自己的妹妹都下手!

接下来,便是判断中了什么毒。

丧铃一探,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一居然又是「无相鸩」!

她整个人都快气炸。

当时那些糕点,分明没有异味,也没有任何陌生的物质————

等等。

丧铃脑中灵光一闪,明白了问题出在哪。

因为「无相鸩」这个味道,对她来说,根本就不陌生!

废话!

她可是在巨魔领地,硬啃了一星期的毒豌豆!

丧铃脸彻底黑了。

堂堂天命级强者,居然在同一个坑里反复栽倒。

这种蠢事若是传出去,游丝他们一定能笑到在地上打滚!

丧铃气得牙根发痒,狠狠瞪向另一边正与人周旋的夏里科和克洛伊,眼神里都快冒火了。

但「无相鸩」只削弱身体的抵御力,不会让她不适。

她抬起头,看向四周的浮雕墙壁,和华贵的彩绘天花板。

在这座宴会厅里,一定还有别的渠道,散播毒!

与此同时,克洛伊心里也越来越觉得不对。

大厅四周的壁炉火焰极旺,暮樟被持续烘烤后散出的木香,在整个大厅中铺开。

按理说,这么久了,厅内的众人应该被熏得思维迟缓、犯困昏沉才对。

可放眼看去,所有人都神色如常。

乐照奏,舞照跳。

除了那位玲娜小姐,在有些莫名其妙的往这边瞪。

她礼貌的回应了一个微笑。

但对方的脸色更差了。

真莫名其妙。

这时,斯黛西穿著一袭红裙,踏进大厅,额角甚至还带著一层薄汗。

她进门后环视全场,锁定克洛伊的位置,径直快步走来。

这样的举动,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更扎眼的是,她身上还斜背著一个不小的包。

其余女眷即便带,也是精巧的小蕾丝手包,哪如她这般乡野粗妇的架势。

「老师配置的药,我带来了。」

斯黛西来到克洛伊身边,低声道。

「辛苦了。」克洛伊轻声应道。

「怎么回事?」斯黛西皱眉扫了扫四周,「暮樟————怎么像是完全没起效果?」

克洛伊同样眉头紧锁。

「是把木材弄错了吗?」

暮樟无论是气味还是外形,与普通樟木极为相似。

斯黛西摇头。

这件事,她亲自参与,反复确认过,确保选料万无一失。

「那是仆人那边出了问题?」

克洛伊转头望向走近的夏里科。

夏里科也摇了摇头。

整个皇宫底层,早就被他多方交叉渗透。

若是执行出了问题,他这个操盘之人,不可能一无所知。

「暮樟的效果本来就偏温和。」斯黛西压低声音解释道,「如果服用了兴奋类药物,比如焰露这类,是可以抵消的。」

「总不能————」克洛伊低声喃喃,「这里所有人都吃了兴奋剂吧?」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是皇帝洛伦佐到了。

大厅中的宾客纷纷停下动作,向这位帝王行礼问候。

三人同时心头一沉。

今晚的目标,终于登场。

可问题是这场宴不出乱子,他们接下来的戏,该如何演呢!?

阶台之上皇座,皇后同样疑惑满心。

四周宾客神色平静,就算欢闹,也是正常的范围。

她抬眼扫向四周。

自己安排下去的焰露香,全都在袅袅燃烧,香尘缕缕。

哪里出了问题?

这批薰香,是卡西米尔特意挑选的。

它会让人精神兴奋,算得上是一种助兴物,没有太大危害。

可对羽族不同。

对克洛伊来说,这东西的刺激效果会成倍放大。

按正常,此刻的准太子妃早该严重失态,在宴会厅里丢尽颜面才对。

那些被焰露香挑起兴致的宾客,会在她安排的人引导下,对其刁难、羞辱、落井下石0

她则会假意「主持公道」,并禁止她离开。

这样的场景,光是设想就让人开心。

可现在,大厅里什么苗头都没有。

那些正在燃烧的焰露香,像是假的一样。

卡西米尔放下手中的砾鳞蛋挞,手指一扣座椅扶手,身旁管事立刻弯下腰来。

「你是不想活了么!」

她咬著牙,低声斥道。

「连我安排的焚香,你都敢换?」

管事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却又忍住,不敢闹出动静惹人注意。

「小人万万不敢的!」他急忙辩解,「这些焚香,绝对原封不动!」

他赶紧把当时一起验货的验毒师叫来。

验毒师也作证,两人严格按照皇后的吩咐办事,没有半点违逆。

甚至在场的验毒师,也全部被打招呼,不要多管闲事!

「那就怪了。」卡西米尔眼底寒光闪烁,「总不能,是这些焰露香本身就是假的吧?」

一个香料商会,敢大胆到这种地步戏耍帝国皇后?

她一句话,明天就能教他们人头滚滚!

「若是服用了安神药物,可以免疫焰露香的影响。」验毒师硬著头皮解释,「比如狮鹫蛋这类的成分,就能起到中和作用。」

「你的意思是」」

卡西米尔转头盯著验毒师,眼神几乎要吃人。

「这里所有人,全都吃了安神药?」

她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贴身侍女匆匆上前。

「皇后殿下,陛下到了!」

几人同时抬头,大厅门口处,洛伦佐面色阴沉地走进来。

洛伦佐一迈入宴会厅,便闻到了满屋纵横交错的气味。

细细分辨,最浓的是各路权贵身上,混杂的各类昂贵香水味。

争奇斗艳般拥挤著。

其次,是遍布全场的薰香气息。

洛伦佐甚至都懒得细想。

光靠他过人的直觉,就猜出这些薰香有问题了。

他眼神一横,身边的验毒师立刻上前查看。

「陛下,是焰露香。」

这些年,洛伦佐一门心思钻研毒理药性,对这类常见药物的特性,他自是清楚。

他立刻就把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卡西米尔想借助焰露香,让克洛伊在众目睽睽之下,出尽大丑!

洛伦佐脸色一青。

他原以为,卡西米尔不过会刁难一二,做做姿态罢了。

却没想到,出手竟然这般恶毒。

卡西米尔已经迎了上来。

「陛下。」

她走近洛伦佐,姿态放得极低。

「我不过是考验一下未来儿媳而已,还请陛下勿怪。」她语调轻柔,显然是在服软,「接下来的婚礼,我保证弗林特家族全程配合,如何?」

愿赌服输,要怪就怪她没能在洛伦佐赶来之前完成计划,收拾掉证据。

洛伦佐目光微微一动。

这条件,倒不是不可。

毕竟弗林特大公还在,为此事与这位「帝国弘股」公开决裂,殊为不智。

想到这里,洛伦佐身上的怒意一收。

「停了薰香。」他决定轻拿轻放。

卡西米尔听闻语气,心中顿时一喜。

「将焚香收起,陛下不喜欢这个味道!」

她下令道。

「是!」

下人纷纷应声,将焰露香撤下。

在遥远的某颗蓝色星球上,一个名为「程式设计师」的群体中,流传著这么一段话:

一个BUG,是BUG。

可当一群BUG能协同运行的时候一那就千万不要去动它!

随著焰露香撤去,原本被压住的暮樟迟钝效果,终于浮出。

在场宾客先是感到一阵轻微晕眩,伴随昏沉感,仿佛是无形的雾,蒙上了他们的意识。

不止是暮樟。

断掉了焰露这一环,狮蛋的安神效果也变得无处安放,参与了叠加。

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大批宾客的症状加剧,神情茫然,脚下发虚。

阶台之上,与皇后并排而坐的洛伦佐,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

他正欲命人查探。

在身边献著殷勤的珍妮特,突然身躯一晃。

「父皇,我一」」

她一句话尚未说完,整个人便双眼一翻,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受「无相鸩」影响,公主抵御能力被清空。

药效在她身上,毫无缓冲。

四周的侍女,顿时发出一阵尖叫。

随侍的宫廷御医立刻上前,神情凝重地检查。

宾客们也围拢了过来。

「陛下,公主殿下————应该是中毒了!」

一名御医抬起头,脸色沉沉地回禀道。

此言一出,四周原本就感到身体不适的权贵们,顿时慌了。

他们一个个叫嚷起来,争抢著让御医给自己检查。

场面一下子乱了。

几位本就胆小体虚的贵族,在周遭恐慌氛围的裹挟之下,吓得脸色发白,竟真的两眼一黑,晕死过去。

「都给朕镇静!」

眼见恐慌愈演愈烈,洛伦佐喝道。

宾客却在腹诽:陛下当然不慌。

这位皇帝身上,在第一时间,就被护卫中的圣职者加持上了数层抵御毒素的护盾。

洛伦佐目光一扫,意识到问题大概率是出在空气里。

「开窗!通风!」

他厉声下令。

护卫们立刻齐齐出手,气劲横扫而出。

连串砰砰巨响,宴会厅四周数十扇高窗,被尽数震开。

冷冽清透的秋风呼啸灌入大厅,犹如兜头浇下的凉水,让不少人精神一振。

厅中的空气迅速被冲散、更新,暮樟的气息,被大风迅速带走。

这也导致某狮鹫蛋的效果,终于守得云开月见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