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事真能全怪他吗?
百间粮库,存粮数万余,他要是一袋一袋拆出来检查,那得查到明年去。
好在此次发霉粮食不多,且主责不在于他,就算要罚,他也不过被训斥几句,把亏损的粮食补齐就行了。
板子都不用挨,宁辽气归气,也不欲再跟他辩解。
“行,这罪我认。”百两银子而已,他还拿得出。
邱骏满意点头:“好,那此案就这么结了。”
移开手边的纸张,他又展开另外的案卷。
“接下来,我们聊聊户部账上十万两白银不翼而飞的问题……”
一本账册在他手中翻开:“今年的盐茶税收是由宁大人负责,户部的账上记着,各地共收入三百二十万两白银,然……各地州城自留的地方账册却有不同。”
“经核对,各地盐税约为二百八十万两,茶税五十万两,合计三百三十万两,而负责验收的宁大人你,却在户部的账上错漏百出,这里少一百,那里少五十,合计下来,足足十万两有余。”
“所以,我想问问宁大人,这缺失的十万两银子,究竟是你老眼昏花记错了,还是监守自盗,全装进了你自己的口袋里?”
他轻拍案板,说话的声音不重,可每一个字落到宁辽耳里,都如同震耳警钟。
“我没有……”
宁辽厉声辩解:“我是根据盐茶运使呈上来的账册记的账,纵然有错,那也是他们的疏忽,与我何干?”
“盐茶运使?”
邱骏挑了挑眉,翻出一沓账簿出来:“他们所记载的账簿皆在这里,宁大人要不要自己看看?”
看?看什么?
那些数字他已熟记于心,可瞧着他们这番作态,很明显事情并未与他想的一样。
俞丰田取了两本账册拿过去,宁辽随手一翻,仅看了两眼,他整个人便如同雷击,瞬间瞪圆了两眼。
“不,这不是……”
哗啦啦的翻页声盖不住满心的惊骇,宁辽越看越激动:“这不是盐茶运使给我的账簿,这上面的记录也不对……”
他明明记得,扬州的税收是七十五万两,可这上面为何写的是八十万两?
“你们造假,这不是我案上那本……”
猛地将手里的册子砸在地上,被陷害的愤怒大过恐惧,宁辽只觉得自己冤枉极了。
俞丰田捡起账册,拍掉上面沾染的灰尘。
“宁大人这就冤枉我们了,这账本可是尚书大人亲自带着我们去您吏舍里取的。”
他一边走回邱骏身侧,一边说道:“当着尚书大人及一众同僚的面,我们一一核查,确定没有问题后,才将其带回来以作证据。”
所以,不可能是他们监察司的官吏作假诓他。
那还能是谁?户部的同僚吗?
回想起那两个盐茶运使,宁辽恨得牙痒:“那你应该去问洪昌和庞会两个混蛋,为何他们给我的账册会前后不一。”
他自觉被做了局,可邱骏却道:“该问的人我们都问过了,他们证词契合,并无不妥之处,倒是你……宁大人,事实摆在眼前,还有什么可狡辩的呢?”
各州城的记录正确,盐茶运使的记录也正确,唯独到他这里错漏百出,不是他的锅还是能是谁?
宁辽百口莫辩,只能反复说一句话:“我没有,不是我……”
身为户部侍郎,他怎么会不知道,各地税收记录都是要层层复核审查的,那可是十万两白银啊,他就是再蠢再笨,也不可能这么光明正大的弄虚作假。
这就是一场明晃晃的陷害。
“核查那日,还有其他人在场,我们一起清点的银子,你传他们来问话,就知道我做没做假。”
“不消宁大人提醒,已经问过了。”
邱骏淡定的欣赏着他的急切:“他们的证词也对得上,只说清点时确实有三百三十万两,可账册由你亲笔记录,他们不得看,所以并不知道你少记了十万两,后来去库房查验,在场众人也不知道那凭空消失的十万两白银究竟去了哪儿。”
“所以,你就怀疑是我拿了?”
“不然呢?”
邱骏举起手里的账册:“这不是事实吗?”
证据确凿,连查都不需要费心去查。
宁辽倒退一步,脚踢到身后的长凳上,身体有些摇摇欲坠。
“什么事实,全是陷害……”
他愤愤喊冤:“光凭一本账册,一张嘴说,你们就想定我的罪?赃款呢?十万两白银,能装几大箱子了吧,凭我一己之力,是怎么把它们运走的,藏去了哪里,这些你们都查出来了吗?”
“这就不需要宁大人提醒了,这些话,正是我们接下来要问的。”
邱骏视线下睨:“你若如实招了,把银子一分不少的还回来,或许陛下开恩,还能留你半条命,但你要是执迷不悟……监察司的牢头也有自己的方式让疑犯开口。”
他想屈打成招?
宁辽惊愕,下意识往宁绝那边瞥了一眼。
邱骏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冷不防道:“侍郎大人看他做什么?难不成小宁大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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