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提审(1 / 1)

午时刚过,监察司的大门微微敞着,院中青松如旧,门房小厮打着盹,往内一瞧,不过几日过去,似又多了几张生面孔。

轮椅被抬下马车,拒绝了安崇邺的陪伴后,天乾推着宁绝往里走。

穿过大堂,碰见几个抱着案卷的小役,一问之下,得知项武周越几人都出了门,如今在吏舍待着的,是刚被任命的佥都副使及两位都侍、检校。

宁绝没有过去打招呼,他直接让天乾推着自己去了牢房。

看守大门的牢头与几个差役围坐一团,正悠闲地嗑着瓜子,突然听到声音,呼啦啦一群人起身,忙拱手行礼喊了声。

“大人。”

轮椅从他们面前划过,宁绝点头答应,牢头看清是他,站直身体的同时,眼珠子转来转去不知多了些什么想法。

眼见宁绝有往里走的打算,牢头顾不得思量,忙打着哈哈上前阻拦道:“哪个……宁大人,不知您今日来,是要提审哪位人犯?您腿脚不便,小的去给您带过来可好?”

他挡在一侧,宁绝止步,抬头看他:“我不能自己进去吗?”

“这……”

他一时语塞,斟酌着怎么回答:“倒也不是不能,只是上面吩咐……您若是为了宁侍郎而来,便不可。”

上面,哪个上面?

是项武,还是新来的那几位?

宁绝没有多问,只是点头:“你想多了,我不是来见他的。”

他抬手示意天乾将轮椅转了个方向,背对着牢头说:“我有案子要审,你去将钱小文带到刑讯室来。”

“是。”牢头二话没说应了。

片刻后,刑讯室里。

宁绝蹙眉看着已经瘦了一大圈的钱小文,他手上的伤已经包扎过,后续没有人再对他动刑,但这牢里的日子从来磨人,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枯坐着,也能平白把人精气神透支干。

手脚上的枷锁沉重犹如巨石,钱小文身体佝偻着,一脸灰败,形如枯槁的站在那里。

宁绝遣退牢头,看了他片刻后,没什么情绪道:“看来你这几日,过得并不安心。”

纵是视死如归的死囚,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也免不了心生恐惧,更何况,他并没有那么不怕死。

单薄的衣衫松垮垮套在瘦弱的骨架上,钱小文低着头,手里攥着冷冰冰的镣铐,沉默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按理来说,你只是一个听从主家吩咐的无名小卒,且未做成事,手不沾血,就算要论罪惩处,也不过是打上几板,发配远地去做苦力而已,要不得命。”

“可是,你背后之人手段狠毒,他不给你留活路……”

宁绝叹道:“即便是四殿下亲自揭发,陛下也只判了许太尉禁足罚俸,一切杀人栽赃的过错,全都因证据不足,推到了你一个无名小卒的身上,逝者家属要偿命,文武百官要堵嘴,许太尉势大无人敢拉出来,而你,就成了最好、最可欺的活靶子。”

面前之人因他的话而血色尽褪,宁绝丝毫不心软,继续诛心道:“你的命,在旁人眼中轻贱堪如蝼蚁,权贵们不在意真相,要的只是一个堵世人口的理由,钱小文,你甘心吗?”

甘心被人利用,甘心替人顶罪,甘心付出生命后,任由罪魁祸首继续踩着他的尸体逍遥自在,步步攀升吗?

牙关咬出血腥味,钱小文盯着手上的镣铐,满目挣扎。

“我有说不甘的权利吗?”他几乎是从牙齿缝里磨出这几个字来。

正如宁绝所言,他一个无名小卒,旁人挥挥手就能处死一大片,他有什么资格说不甘心,有什么能耐去跟掌权者们讨一个公平真相?

“蚍蜉虽微,久蛀亦可朽木。”

反抗的权利人人都有,只是部分人思虑太多,过于畏惧一无所成后的结果,所以不敢拼而已。

宁绝瞥了眼自己的腿,说:“纵然在昭仁殿外跪求两个时辰,项大人也要为你博一个三日之期,这三日里,我为寻查真相,断腿碎骨,遭人绑架,差点丢了性命,如不是知你无辜,我们何须这样舍了命的帮你?”

“可反观你自己呢?若是自甘堕落,情愿做那替死鬼,那我等还有什么再坚持下去的意义?左不过还剩一日时间,待明日案卷上呈,罪名落定,你的生死,便交由大理寺和刑部定夺,届时多方参杂,我们……可插不了手了。”

这类大案,监察司只负责侦办追查,其后还需刑部复核,大理寺最终裁定。

虽说看起来重重复审严苛,但实际上刑部和大理寺基底深远、人员复杂,不知道有多少方势力混在其中,就钱小文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人物,一旦离了监察司,那无论他有罪与否,最终的结果,都只能是任人宰割。

他会失去辩驳的话语权,哪怕一个冤字,都再也无法从他嘴里喊出来。

这不是恐吓,钱小文好歹也当过几年差,他清楚的知道,刑狱里有多少能让人永远开不了口的东西,他之所以还能在监察司全须全尾的站着,也并非是因这里的人良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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