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一阵坏笑：“是不是那个老太婆……”

“老太婆？”冯仁的眼睛眯了起来，“你说谁是老太婆？”

李隆基的笑容僵在脸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圣人您快认个怂吧……高力士在旁边急得直搓拂尘，拼命给李隆基使眼色。

李隆基讪讪笑道：“那个啥……祖姑母她身体还好吗？”

算你小子求生欲强……冯仁淡淡道：“还行，反正比你硬朗。”

“老登，你这话说的，朕方才那是一时口快。”

“我看你就是欠削。”

“不过话说回来，你藏着这么多利国利民的好东西不用，朕说你两句怎么了？你还有理了？”

冯仁斜睨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有利也有弊。

玉米和土豆确实高产，但这两样东西耗地力。

同一块地连种三年，土就废了。

你推下去之前，得先把轮作的法子教会地方官，地方官再教会里正，里正再教会农户。

少了一个环节，明年丰收后年绝收，到时候饿死的人比现在饿死的还多。”

李隆基听他这么一说，那股子兴奋劲儿也冷静了几分。

“有章程就好。你回头让冯昭拟个条陈送到政事堂。

朕让张九龄和裴耀卿合计合计，先在京畿道试种一年，成了再往各道推。”

冯仁点头应了一声，瞥见李隆基嘴角还沾着红薯渣，啧了一声.

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丢过去：

“擦擦嘴，堂堂天子，吃个红薯吃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也不嫌丢人。”

李隆基接过帕子胡乱抹了两把，又把帕子翻过来看了看，嫌弃地丢还给冯仁：

“你这帕子上是什么味儿？药汤子？”

“龙虎丹的渣子。”冯仁把帕子收回袖中，“给冯玥炼丹时蹭上的。”

“龙虎丹！”李隆基两眼放光：“是我理解的那个丹药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能……”

“不能。”

冯仁这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隆基的脸当场就垮了下来，“朕还没说要干嘛呢！”

“你不用说出来，你眼睛一冒光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这玩意难练，丹方不是我写的。”

“那你匀几颗给朕。”

“不行，这玩意是用来巩固真气，吃一颗我怕你当场自爆。”

小气、抠门……李隆基悻悻地收回手。

说不定这也是拿捏李隆基的好办法……冯仁又转过头：“你真的想要？”

李隆基的眼睛又亮了，“想！”

冯仁点头：“我会弄一些强身健体的丹药，吃完之后你去练练肌肉。”

“朕就不能吃那种？”

“别想了，你没有真气打底，更何况……”冯仁顿了顿：“你真当丹药堆能修仙？

要是真的可以，袁天罡、李淳风那两个老头子不早被太宗皇帝压着炼丹了？”

“嘶~那你又是什么情况？”

“我得病了。”

“真羡慕啊~！”李隆基两眼放光：“这病怎么得？朕也想要！”

“没有，这是天生的。”

李隆基的脸就垮了下来，把高力士捧着的半块烤红薯夺过来狠狠咬了一口。

含含糊糊地嘟囔：“天生的……天生的……朕怎么就没摊上这种天生的病？”

冯仁没搭理他。

院子里的雪还在下，细密的雪粒落在冯仁肩头和发顶。

却像落在烧红的铁板上一样，转眼就化成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李隆基嚼着红薯，看着冯仁头顶那缕若有若无的白雾，眼神里写满了羡慕嫉妒恨。

“老登，你说你这病，会不会传染？”

冯仁道：“你想得美。”

李隆基把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灰。

“拿来。”

冯仁拿出一个瓷瓶放在桌上：“只有三颗。

一天一颗，吃完之后去练肌肉，蹲马步、举石锁、拉硬弓，随你怎么折腾，但不能偷懒。

之后的，过段时间我再做。”

李隆基把瓷瓶抢过来揣进怀里，动作快得像是怕冯仁反悔，嘴里还不忘嘟囔：

“朕又不是三岁小孩，用得着你这么耳提面命？”

“你要是三岁小孩倒好了。”冯仁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三岁小孩给颗糖就老实了，你给颗丹药能折腾出花来。”

李隆基被他说得噎了一下，悻悻地坐回石凳上。

把那颗丹药从瓷瓶里倒出来搁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这玩意儿真能强身健体？”

“你吃了就知道了。”

李隆基犹豫了一瞬，把丹药往嘴里一丢，和着唾沫咽了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息从丹田里缓缓升起，不烫不燥，暖意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蔓延开去。

他舒服得眯起了眼，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怎么样？”冯仁问。

“有点热。”李隆基活动了一下手指，又转了转脖子，关节发出一串细碎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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