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兵试攻未破城后,金营很快派来第二道话。
他们不再只喊开门。
而是正式送来条件。
金帛之外,仍要三镇。
仍要罢李纲。
仍要开城犒军。
还添了一条。
送亲王入金营为质。
使者站在汴京城下,语气傲慢。
“若宋主诚心议和,当遣亲王来营。”
“否则大军攻城,玉石俱焚。”
城上的士卒骂声一片。
但骂归骂,消息传入朝堂后,许多人心又乱了。
送亲王为质。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扎进赵氏宗室最怕的地方。
若不送,金兵攻城。
若送,送谁?
康王赵构在勤王路上。
其他亲王、郡王也有不少在城中。
很快,宗室中便有人哭到宫门前。
“陛下不可听金人!”
“宗室子弟也是骨肉!”
也有人悄悄打听,金人点名要谁。
朝堂上,主和派又有了话。
“陛下,质子之事,古已有之。”
“若遣一宗室入营,可换汴京暂安,也未必不可。”
赵桓看着说话的人,眼神发冷。
“你怎么不去?”
那官员一噎。
“臣非宗室。”
“所以你说得轻巧。”
殿中安静。
赵桓缓缓道:“金人今日要亲王为质,明日要宰执为质,后日要宫眷为质。”
“朕是不是都送?”
官员额头冒汗。
“陛下,臣只是权宜……”
“权宜。”
赵桓冷笑。
“你们最爱这两个字。”
“权宜割地。”
“权宜罢李纲。”
“权宜开城。”
“权宜送亲王。”
“权宜到最后,汴京还有什么不能送?”
官员不敢再说。
赵桓转头看向李纲。
“李卿如何看?”
李纲道:“质子不可送。”
“送则金人知我怯。”
“宗室先被卖,百姓更寒心。”
赵桓点头。
“朕也这么想。”
他站起身。
“传旨。”
“金人索亲王为质,拒。”
“赵氏若要百姓守城,赵氏自己不能先拿骨肉换喘息。”
“宗室不得私出。”
“不得私通金营。”
“谁敢以自请为名扰乱人心,拿。”
殿中宗室代表听得脸色复杂。
有惧。
也有松一口气。
赵桓这道令,不只是不送人。
也是不许宗室自己乱。
因为一旦有人“自请为质”来博名,朝堂又会被金人牵着走。
消息传到太上皇赵佶那里时,他坐了很久。
亲王为质。
这四个字让他想到了自己。
想到了未来那条北去的路。
他曾经想逃,是因为怕被金人抓。
如今金人开口要质子,仿佛提前把那条羞辱之路摆到赵氏面前。
赵佶低声道:“官家拒了?”
内侍道:“拒了。”
赵佶问:“宗室可有异议?”
“有哭闹的,也有松气的。”
赵佶闭眼。
“传我的话。”
“太上皇在宫中。”
“官家不送亲王为质。”
“宗室若有敢私通金营者,先到我面前来。”
内侍抬头。
赵佶脸上没有多少血色,却有一种久违的冷意。
他不是突然变成明君。
只是羞愧久了,也会生出一点怒。
金人要质子。
要赵氏子孙低头走进金营。
他怕。
但也恨。
“去传。”
内侍叩首。
“是。”
这道太上皇口谕传出后,宗室哭声小了许多。
赵桓听闻,沉默片刻。
“父皇这次帮了朕。”
李纲道:“太上皇若肯稳宗室,城中少一处乱。”
赵桓点头。
“记下。”
他仍没有张榜大夸赵佶。
但在守城册中,添了一笔。
太上皇稳宗室。
赵佶知道后,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
六个字。
不华丽。
却比他写过的许多诗都重。
金营那边很快得知宋廷拒绝送质。
金将冷笑。
“宋主胆子倒比传闻大些。”
旁边谋士道:“不是胆子。”
“是汴京现在有人替他撑骨头。”
金将知道他说的是李纲。
“那就打断这根骨头。”
谋士道:“攻城可打李纲。”
“朝堂也可打李纲。”
金将看向他。
谋士低声道:“城中仍有议和之人。”
“只要伤亡再多,粮再紧,亲王为质这事还会被提起。”
金将冷笑。
“那便让他们多死些。”
第二次试攻,比第一次更重。
金兵没有全军压上,但带了更多盾车和云梯。
北城鼓声响得急。
张顺站在垛口后,手心全是汗。
“弓手!”
“别乱!”
“听鼓!”
李纲在城头走得很快。
他昨夜几乎没睡,眼中全是血丝。
可他的声音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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