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别让退兵变成散骨(1 / 1)

第二日,金营答复来了。

金兵愿后撤十五里。

宋廷送金帛牛酒。

双方停攻收尸。

但金使又添了一句:

“既已议和,宋人不必再陈兵城头,以免坏两国和气。”

这话传到朝堂时,有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既然金人愿退十五里,不妨稍撤城头兵,以示诚意。”

赵桓听完,没有说话。

李纲冷冷看向那人。

那官员立刻低头。

种师道咳了两声,声音沙哑。

“这句才是刀。”

众人看向他。

老将抬眼。

“金人退十五里,眼睛还盯着城头。”

“为何?”

没人敢答。

种师道道:“因为城头有人,他们不舒服。”

“若宋人自己撤了,十五里转眼就能回来。”

赵桓点头。

“回金使。”

“金军后撤,宋军不追。”

“但城防照旧。”

“汴京城头站不站人,是大宋自己的事。”

这句话写回去时,金使脸色很难看。

可他没有立刻翻脸。

因为金营也在算成本。

金帛是真的。

停攻收尸也是真的。

汴京短时间内不好啃,也是真的。

赵桓没有被这点松动冲昏。

他下令退兵议和期间,城内仍按七成戒备。

可七成这两个字,落到底下并不容易。

有人觉得,都议和了,还站什么岗?

有人觉得,金兵后撤,粥棚是不是能停一停?

还有人悄悄把家中藏的东西往门口挪,想着再过两日就能出城。

汴京不是铁打的。

人熬了这么久,一看见一点平安影子,骨头就想松。

李纲亲自查了一圈,回来时脸色很沉。

“陛下,松得太快。”

赵桓道:“哪里?”

“东城夜巡少了两班。”

“西北小门有士卒脱甲睡觉。”

“粥棚有人建议减火。”

“开封府有小吏漏记伤者家属粮。”

赵桓闭了闭眼。

这些都不是大叛。

却都危险。

大城不是只被金兵撞破的。

也会被这些小松懈一点点掏空。

他没有大开杀戒。

而是下令贴第二十三榜。

金兵未远,城防不撤。

退兵未定,粥棚不停。

伤者未愈,医棚不停。

死者未葬,名册不停。

粮册不停。

夜巡不停。

谁松谁补。

这榜比前几日短。

却像一盆冷水,泼在汴京头上。

张顺看到榜时,正被李纲抓到脱甲打盹。

他尴尬得恨不得钻进门缝。

李纲没有骂太狠。

只问:“你觉得金兵不来了?”

张顺低头。

“不敢。”

“那甲为何脱?”

张顺老实道:“太累了。”

李纲看着他。

这话也是真。

所有人都太累了。

李纲最后道:“脱甲睡可以。”

张顺惊讶抬头。

“分班脱。”

“有人睡,就有人守。”

“不能一门都睡。”

张顺眼眶微热。

“是。”

他转头把西北小门守军重新分班。

有人抱怨。

“金兵都要退了,还这么紧?”

张顺一脚踹过去。

“退了你娘个腿。”

“人家还没走远,你先把裤腰带解了?”

众人骂骂咧咧,却重新披甲。

赵构那边也遇到松动。

粮仓小吏觉得金兵后撤后,每日贴粮册太麻烦。

赵构让他把昨日漏记的一笔找出来。

小吏翻了半天,脸白了。

“王爷,我错了。”

赵构道:“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是人一松,就会错。”

他把这句话让太学生写到粮仓门口。

人一松,账先错。

百姓看了,笑了一阵。

笑完之后,来领粮的人也会盯着账看。

医棚里,妇人也困到直打盹。

老医婆让她回去睡。

她摇头。

老医婆怒道:“你不睡,明日扎错布,伤兵疼死。”

妇人一怔,终于点头。

她抱起孩子,回到墙边小铺。

孩子问:“金兵走了吗?”

妇人闭着眼。

“还没。”

“那娘怎么睡?”

“睡了才有力气。”

这是她这几日新学会的道理。

不是硬撑才叫守。

能撑到明日,才叫守。

赵佶在宫中听说有人开始松,也没有骂。

他只让宫人把死者木牌前的小灯再添油。

“让宗室都来看看。”

宗室们来了。

看着一排排名字,原本心里那点“快结束了”的轻飘,又沉下去。

有个年轻宗室低声问:“金兵真会退吗?”

赵佶站在旁边,淡淡道:“狼离肉远一点,不等于不想吃肉。”

那人不敢再说。

当晚,汴京重新绷住。

不是满弓。

是留力的绷。

七成戒备。

分班睡。

轮流吃。

继续贴粮册。

继续修城。

继续查门。

城外金营看见汴京城头灯火仍密,完颜宗望脸色更难看。

“宋人没有撤。”

谋士道:“他们学乖了。”

完颜宗望冷笑。

“学得太快。”

谋士低声道:“所以更不能小看这座城了。”

这句话让帐中安静下来。

从一开始的“宋人软弱”,到现在的“不能小看”。

汴京用血把这句话逼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