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议和余毒,最会披着好心说话(1 / 1)

第一营外巡护粮、赔柴担、罚酒钱的事传开后,汴京百姓安心了些。

可朝堂上,又有人不舒服了。

这一次,不舒服的人说得很圆滑。

“陛下,军中小错,张榜过细,恐伤将士锐气。”

“勤王兵远来,本已辛苦,若因两葫芦酒便当众杖责,诸军或以为朝廷苛待。”

“且如今金军虽退,和议未定,正该笼络诸军与诸将,不宜过严。”

这话听起来,也像好心。

怕伤锐气。

怕苛待勤王兵。

怕和议未定时内部生怨。

赵桓听完,没有立刻回话。

他现在对这种“好心话”格外谨慎。

因为许多毒,都是披着“为你好”的皮进来的。

李纲脸色有些冷。

种师道则坐在旁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那官员见赵桓不说话,又补道:

“臣并非为扰民者开脱。”

“只是小过可内部处置,未必事事张榜。”

赵桓终于抬头。

“为何怕张榜?”

那官员一怔。

“臣是怕军心受损。”

“军心为何会因百姓知道真相而受损?”

官员张了张嘴。

赵桓道:“若罚错了,张榜会损军心。”

“若罚对了,张榜损的是谁的心?”

殿中安静。

赵桓继续道:“损的是想继续占百姓便宜的人。”

那官员脸色微白。

赵桓没有停。

“朕知道,勤王兵辛苦。”

“所以给粥,给粮,记功。”

“但辛苦不是白拿百姓酒的理由。”

“有功也不是欺民的凭证。”

“这话若不写清楚,日后谁还信那面旗?”

那官员跪下。

“陛下圣明,臣只是……”

赵桓摆手。

“你未必有毒。”

“但这话有毒。”

殿中许多人心头一震。

你未必有毒。

但这话有毒。

这比直接骂人更让人后背发凉。

因为很多时候,说话的人未必真想害国。

可他说出来的话,会替坏事开门。

种师道睁开眼。

“陛下说得好。”

老将这一句,让那官员彻底不敢再辩。

赵桓又道:“张榜继续。”

“但朕也加一条。”

“军中过罚张榜,不许只写错,也要写为何罚、如何赔、旧功是否保留。”

“让士卒知道朝廷不是借小错抹功。”

“也让百姓知道有功者不能欺民。”

李纲点头。

“如此最好。”

这件事本该到此为止。

可当日下午,宫中查出一封私信。

信是从一名主和旧臣府中搜出的。

不是写给金营。

而是写给另一名官员。

信中说:

“和议若成,守城诸将功高难制。”

“宜借军纪过苛、百姓张榜扰军心之名,削李纲之势,分勤王之功,令诸将各归本路。”

“如此朝廷可复旧制。”

赵桓看到这封信时,脸色彻底冷了。

朝廷可复旧制。

这六个字,让他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复旧制。

复什么旧制?

复那个金兵一来就仓皇失措的旧制?

复那个主战臣可罢、守城功可抹、宗室可逃、百姓无名的旧制?

李纲看完,眼神也沉了下去。

种师道冷笑一声。

“果然。”

赵桓问:“此人可有通金?”

开封府道:“暂未查出通金。”

“可有收钱?”

“未见。”

“那便不是金人细作。”

赵桓把信放下。

“是朝堂自己的病。”

这句话一出,殿中比听见金人细作还安静。

金人细作好办。

抓、审、杀。

可朝堂自己的病,最难治。

因为它披着旧规矩,披着体面,披着“为朝廷长久计”。

赵桓闭了闭眼。

“拿下写信者。”

“查其党。”

“凡只议政见者,不罪。”

“凡造谣军纪、煽动削守城诸将、私谋分功者,外调或罢。”

“有实证坏守城军令者,下狱。”

李纲道:“陛下,这会触动不少人。”

赵桓道:“朕知道。”

他看向那封信。

“但若不动,等金兵再来,他们又会在朕背后递刀。”

第二日,第三十一榜贴出。

议和可谈。

军纪不可废。

有功不可欺民。

有过不可抹功。

张榜不是辱军,是明功过。

另查朝中有人借“军纪过苛”之名,欲削守城诸将、分勤王之功、散守城之势。

已拿。

此非金人之刀。

乃朝堂旧病。

榜下人群读到最后一句,都沉默了。

脚夫弟弟骂道:“自己人也长刀?”

年轻太学生低声道:“有时候,笔比刀软,也更阴。”

那个妇人抱着孩子,看着榜,轻声说:

“金人还没走远,他们就想拆?”

老医婆冷笑:“有人就怕别人真把城守好了。”

这话不好听。

却很真。

帝王殿深处,秦桧的耻柱忽然一震。

他还没有出场。

可这种“披着好心说坏事”的味道,已经让他的名字在远处发冷。

林墨抬眼看向他。

“别急。”

“这才只是余毒。”

“你的正毒,还在后面。”

秦桧脸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