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晚来的箭,差点换成两块木牌(1 / 1)

两车箭赶到旧堤时,第一营已经接敌了。

金兵游骑来得不多,三十骑上下,却绕得很刁。

他们不直冲村仓,只贴着旧堤外侧来回晃,时不时放箭。

像一群饿狼,咬一口便退。

岳飞带乡勇守在旧堤小坡。

弓手箭囊快空了。

阿石一边举盾,一边回头喊:“箭呢?”

没人答。

远处烟号升了两次。

第一营主队还没到。

一个乡勇急得声音都变了:“岳头儿,箭没了!”

岳飞把自己的箭囊解下来,分给前排弓手。

“省着用。”

他说得稳,手心却全是汗。

若箭再晚,金兵就会看出他们虚。

果然,一队游骑开始靠近。

他们像试探水深的野兽,先慢,再快。

箭雨稀了,他们便更近。

刘承节带老卒压在村仓侧,脸色铁青。

“箭还没到?”

传令兵摇头。

“仓口卡了。”

刘承节骂了一句,没再问。

韩世忠在村后截另一股游骑,暂时抽不开身。

岳飞这边只能硬撑。

他不敢追。

也不能退。

旧堤坡一退,游骑就能逼近撤路。

撤路后面还有昨日刚迁来的老弱。

岳飞低声道:“盾往前。”

阿石脸色白了一下。

“前?”

“前。”

岳飞拎起盾,自己先迈一步。

乡勇们咬牙跟上。

他们把盾排得很丑,缝也大。

但总算挡住了最前面的路。

金兵骑射逼近,一箭射穿木盾边缘,扎进阿石肩头。

阿石惨叫一声,差点松手。

岳飞一把顶住他的盾。

“别倒!”

阿石疼得眼泪直流,仍死死撑住。

旁边乡勇声音发抖:“岳头儿,他中箭了!”

“拖不走,先按住!”

岳飞说完,自己都觉得心口发堵。

这就是战场。

你知道他疼。

你也知道他该救。

可此刻他若倒,后面的人更危险。

阿石咬着牙,骂了一句:“我没死!”

这句话把几个乡勇喊回了神。

盾又顶住了。

金兵第二波箭刚压过来,身后终于传来车轮声。

“箭来了!”

推车的士卒几乎是扑上来的。

两车箭到坡下,阿石疼得脸发白,竟还笑了一声。

“娶媳妇终于到了。”

旁边人没忍住笑了一下。

笑完,弓手抓箭。

岳飞立刻喊:“别乱放!”

“近了再放!”

箭一到,阵就稳了。

弓手压回去,金兵靠近不得。

韩世忠也从村后杀出,截住想绕路的游骑。

刘承节抓住时机,把老卒压上,逼得金兵退开。

这一场不算大胜。

斩敌也不多。

可旧堤撤路守住了。

村仓守住了。

刚迁来的老弱没有再被吓散。

战后,阿石坐在地上,肩上插着半截箭杆,疼得直吸凉气。

岳飞蹲在他面前。

“忍着。”

阿石看着他,嘴唇发白。

“岳头儿,我刚才没倒。”

岳飞点头。

“没倒。”

阿石眼睛一下红了。

“我能上榜吗?”

岳飞愣住。

旁边韩世忠刚走过来,听见这话,笑骂:

“你小子箭还没拔,就惦记榜?”

阿石疼得龇牙咧嘴。

“疼不能白疼。”

韩世忠大笑。

岳飞却没有笑太久。

他看见阿石肩上的箭,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如果那两车箭再晚半刻,今日上榜的可能不是“阿石中箭未倒”,而是“乡勇阿石战死”。

一块木牌。

一个名字。

就差那几枚印,那一个急军牌。

回城后,功过账写得很明白。

旧堤小战。

西北仓箭车因核签迟发,险误战机。

岳飞率乡勇盾阵守坡。

阿石中箭未倒。

箭车至后,弓手压回。

韩世忠截村后游骑。

刘承节压阵护仓。

旧堤撤路未破。

阿石伤,记功。

军器迟发,制度已改急军牌。

第四十八榜贴出时,阿石被人扶着来看。

肩上包得像半个馒头。

他盯着“阿石中箭未倒”六个字,嘴角咧到一半,又疼得抽气。

脚夫弟弟看见他,竖了个大拇指。

“行啊,榜上有名。”

阿石故作镇定:“小事。”

老医婆从旁边路过,啪地拍了他后脑勺。

“伤口还没好,乱跑什么?”

阿石疼得差点跳起来。

众人笑得不行。

岳飞站在人群后,看着他们笑,心里却没有松。

他记住了箭晚的滋味。

一车箭晚到,不是账上一个时辰。

是坡上有人多挨一箭。

夜里,他去军器棚。

孙老匠正在修弩。

岳飞行礼后,低声问:“老丈,急军牌到军器棚,能不能先发?”

孙老匠抬头看他。

“怕了?”

岳飞点头。

“不想再怕一次。”

孙老匠把手里的弩递给他。

“那就记清。”

“发多少,谁领,何时补。”

“别怕查。”

“怕查的人,最容易拖。”

岳飞接过弩,沉默许久。

“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