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退金定边初验,黄河风里还站着人(1 / 1)

金军真正拔营,是在第三日清晨。

这一次,不只是旗动。

马群也动了。

成片的马从旧堤北面往更远处赶,尘土卷起,像一条灰黄的长蛇。

种师道被人扶到城楼上时,风很大。

他咳了几声,仍盯着北面。

赵桓也来了。

李纲、赵构都在。

没人说话。

传令一拨拨回来。

“旧堤北水口,金军撤。”

“河湾外马群北移。”

“废林藏车清完。”

“归民第二批已至,名单对上。”

“金营明火灭,火塘冷。”

“取水痕北移。”

“草料堆已空。”

“黄河南岸旧渡以北,见金军新营。”

每一条都像往赵桓心口压一块石头。

压得他疼。

也压得他稳。

直到最后一条传来:

“旧堤三村,一夜无警。”

赵桓才闭了闭眼。

一夜无警。

这四个字,比“金军退兵”更让他想喘气。

因为金军退没退,最终不是只看他们在哪扎营。

还要看李家村的锣有没有响。

看王家庄后仓的老妇能不能睡一觉。

看旧堤东口的孩子夜里还会不会被马蹄声吓醒。

旧堤上,岳飞带着阿石站在坡顶。

阿石肩伤还没好,被风一吹,疼得直皱眉。

可他不肯回去。

“岳头儿,你看,他们真走远了。”

岳飞看着远处尘线,没有立刻答。

韩世忠站在旁边,手按着刀。

“想追?”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问。

岳飞这一次也仍然摇头。

“不追。”

韩世忠看他。

岳飞道:“现在追,是坏约。”

韩世忠笑了笑。

“有长进。”

岳飞又道:“但以后要打回来。”

韩世忠的笑淡了些。

他望向北方。

“会有机会。”

风从北面来,带着泥水味。

远处是黄河。

更远处,是还没回来的土地。

岳飞不知道朱仙镇在哪里。

也不知道自己未来会走到哪一步。

可他知道,让金兵退远,不是终点。

只是大宋终于能站直一点,看向更远处。

旧堤南,第二批归民也到了。

这次名单对得很快。

有一个老人下车后,第一件事是问:

“锣还在吗?”

接人的小吏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在。”

老人点点头。

“在就好。”

归民里还有几个被金兵押着修营的人。

他们看见王二木,几个人抱头哭了很久。

王二木没有多说,只把自己学来的辨车辙法告诉他们。

“以后看轮印。”

“金人车宽,宋车窄。”

“重车压深,空车压浅。”

旁边阿石听见,忍不住笑:“你现在也能教人了。”

王二木有些不好意思。

“我就会这个。”

阿石道:“会这个就够厉害。”

这一幕被许监营记了下来。

不是写给朝堂看的漂亮文章。

只是一行很短的记:

归民王二木,教诸归民辨车辙。

写完后,他自己看了很久。

从前他也许不会把这种事写进册。

现在他觉得该写。

因为这就是汴京活下来的方式。

每个人都把自己知道的一点东西拿出来。

老汉会敲锣。

妇人会守仓。

匠人会摸断弩。

车夫会认车辙。

孩子会记谁没回来。

岳飞会写丑急报。

韩世忠会看伏。

李纲会认漏账。

种师道会看马草水。

赵桓会把这些东西放到榜上,让它们不被人抹掉。

黄昏时,退金初验的最后一份回报送入宫中。

金军主力已退至黄河南岸旧渡以北新营。

旧堤锣哨村界无金骑。

河湾粮道通。

归民第二批对册无缺。

废林藏车清。

草料点空。

马群北移。

赵桓一字一句看完,手指停在“归民第二批对册无缺”上。

这一次,少的人终于没有再少。

他把回报递给李纲。

李纲看完,又递给种师道。

老将看得很慢。

最后点头。

“初验可过。”

赵桓低声问:“能松一口气吗?”

种师道看着他。

“能。”

赵桓怔了一下。

老将又道:“只松一口。”

赵桓笑了。

“朕明白。”

当夜,第五十三榜贴出。

退金初验。

金军主力退至黄河南岸旧渡以北新营。

旧堤锣哨村界无金骑。

河湾粮道通。

归民第二批对册无缺。

废林藏车清。

草料点空。

马群北移。

宋军不追,勤王不散。

锣哨照常。

初验过。

榜下安静了很久。

没人立刻欢呼。

大家像是怕声音太大,把这点来之不易的安稳惊散。

最后,是王家庄后仓老妇先敲了一下木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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