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朱仙镇不是一个地方,是一条越走越疼的路(1 / 1)

浅河沟之后,旧堤北路没有立刻再出兵。

赵桓下令停三日。

不是停查。

是停追。

三日内,旧堤只做四件事。

救治伤者。

核无名尸。

审浅河沟俘虏。

重画北路图。

鲁跛逃了。

可他留下的东西不少。

伏兵口供。

浅河沟草棚。

响砂机关。

旧鞋木片。

北石庙三石一草。

旧盐仓小船线。

这些东西一件件放在桌上,像一堆看似杂乱的破烂。

岳飞却知道,它们拼起来就是一张北路暗网。

张小乙坐在桌边,帮忙分辨气味。

盐仓味。

马棚味。

湿草味。

旧渡淤泥味。

金营马料味。

陈三娘躺在医棚里,不能来,就让姐姐帮她传话。

“浅河沟西侧那个鼻音重的,喜欢把‘三’说成‘山’。”

“鲁跛手下有人叫他鲁三哥,不像真名。”

“草棚里有个咳嗽的,咳声比孙满仓轻,像喉咙旧病,不像烟熏。”

贾老车夫也不闲着。

他躺在床上骂骂咧咧,却把自己被押时听见的路声说出来。

“有一段轮子咯噔咯噔,肯定过破石路。”

“后来有水声,不是大河,小沟。”

“再后来闻到盐。”

医婆烦他嘴碎,却还是让太学生都记下。

杏娘更怯。

她抱着豆子,豆子热退了一点,但还没精神。

赵构问她可记得什么,她摇头。

问到第三次,她忽然说:

“有铃。”

“什么铃?”

“马铃。”

她抖了一下。

“不是宋马那种。”

“声音哑。”

张小乙立刻抬头。

宋马挂小铜铃,声音清。

金营有些马铃用旧铁片,响起来哑。

这条也记下。

三日里,旧堤没有大场面。

没有追杀。

没有斩首。

可每个人都像在把自己身上那点痛,捏成一条线,放到桌上。

这些线很细。

但多了,就能织网。

第三日傍晚,北路新图完成。

旧堤。

旧河埠。

北柴场。

旧盐仓。

北石庙。

浅河沟。

破石路。

旧渡小船线。

疑似浅水沟。

疑似鲁跛马铃点。

每一处旁边,都写着谁提供线索。

孙满仓。

赵二。

郭石。

周禾。

陈三娘。

贾老车夫。

杏娘。

张小乙。

王二木。

没有一个名字被省掉。

李纲看到新图时,很久没说话。

种师道伸手摸了摸图边。

“这不是地图。”

赵桓问:“是什么?”

种师道道:“是人命织出来的路。”

赵桓低头看着那些名字。

他明白老将的意思。

若只看地形,北路不过是沟、坡、仓、庙、渡。

可现在,每一个地方都压着一个人的痛。

旧河埠有赵二线头。

北柴场有孙满仓咳血。

旧盐仓有郭石和赵二。

北石庙有周禾。

浅河沟有陈三娘那句“别下水”。

这条路不是军图上的线。

是大宋一点点把失去的人往回拽时,留下的血痕。

赵桓道:“送帝王殿。”

这话一出,殿中人都怔住了。

赵桓自己也怔了一下。

他当然不知道怎样送。

但他就是忽然有这种念头。

这些名字该让祖宗看见。

让后世看见。

让帝王殿看见。

夜里,祖庙金光果然动了。

北路新图的影子,浮现在帝王殿中。

秦始皇、刘邦、李世民、朱元璋、赵匡胤等人都看着那张图。

那图很丑。

线歪。

字乱。

还沾着墨点和泥印。

可殿中无人笑。

赵匡胤走近一步,盯着那些名字。

孙满仓。

赵二。

郭石。

周禾。

陈三娘。

杏娘。

豆子。

贾老车夫。

他一个个看。

看到最后,眼眶红了。

“这才是大宋该护的人。”

他低声说。

“朕当年建国,不是为了让他们被人随手写成边衅。”

朱元璋背着手,声音发沉:

“百姓给你织路,你若回头砍织路的人,那就不是人君。”

李世民看向赵构。

赵构站在半壁功罪碑前,整个人像被钉住。

他看见那张北路图。

也看见朱仙镇的光,正顺着图上的线往前铺。

光铺过浅河沟。

继续往北。

没有到终点。

可比之前更亮。

林墨站在高台上,翻开史书。

“岳飞的路,不是从朱仙镇那一日才开始。”

“也不是从一支大军北伐才开始。”

天幕中,旧堤锣、北柴场烟、旧盐仓铜铃、浅河沟黑泥、陈三娘旧梳、孙满仓咳血、赵二布带一一闪过。

林墨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殿中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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