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灰棚递来的自首信,闻着不像悔意(1 / 1)

邵书吏的自首信,是在第三日送到旧堤的。

送信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

衣服破,脸冻得发青。

他说自己是从北面逃回来的,在旧渡附近被一个瘦男人拦住,对方给他半块饼,让他把信送到旧堤。

“他说,送到就给我活路。”

孩子说完,眼睛一直盯着医棚里的粥锅。

医婆先给他盛了一碗热粥。

“喝了再说。”

孩子捧着碗,烫得直吹气,还是舍不得放下。

岳飞没有急着拆信。

先问:“那人长什么样?”

孩子想了想。

“手上有墨。”

“说话像官里人。”

“咳嗽。”

“怕冷。”

赵构和岳飞对视一眼。

邵书吏。

信被放在桌上。

没有立刻用手碰。

许监营先看纸。

纸边被烧过一点,像故意做旧。

墨迹有两处晕开。

赵构闻了闻。

“灰味重。”

岳飞问:“灰棚?”

赵构点头。

“可能。”

信上写得很像一个走投无路的人。

罪吏邵文,原开封府归民登记小吏。

乱中误随金营暗线,后为阿骨里所迫,抄旧册、写疑录、害旧堤归民,今知罪难逃,愿以灰棚细册相献。

请宋廷许罪吏自首不死。

若肯,明夜二更,旧纸坊后井,独来一人,不带兵。

邵文愿交阿骨里所留名册,内有金营新营外暗线、宋地投敌者、归民假名、旧册残页。

赵构看完,脸色很沉。

阿石也在旁边。

他听到“独来一人”四个字就炸了。

“又独来一人?他们这些人是不是只会这句?”

韩世忠冷笑:“因为总有人吃这套。”

岳飞没有说话。

他把信看了两遍。

邵文这封信,比鲁跛的钩子文气多了。

不拿人命喊。

不挂旧鞋。

不写“想要就来”。

他写罪。

写悔。

写细册。

写愿献。

看着像一条大线。

灰棚细册若真在他手里,价值很大。

阿骨里、金营外暗线、宋地投敌者、旧册残页,都可能在里面。

可“独来一人”四个字,把前面所有悔意都染脏了。

赵构道:“他不可信。”

岳飞点头:“但线要查。”

张小乙站在旁边,忽然说:“纸味不对。”

众人看向他。

张小乙有些紧张,还是指了指信纸。

“灰味重,但下面有油味。”

“油?”

“像纸坊里用过的桐油。”

赵构立刻让小吏查旧纸坊。

旧纸坊在旧堤南偏北,早年做过官纸,后来废了。

那里确实有一口后井。

也有旧桐油池。

若邵文在那里约见,倒不是随口胡编。

王二木看了信封上的泥。

“不是旧纸坊泥。”

“像灰棚那边的白灰泥。”

也就是说,信可能在灰棚写成,再故意约旧纸坊。

旧纸坊是真地。

灰棚也可能是真来处。

韩世忠道:“去不去?”

岳飞道:“去。”

阿石瞪大眼:“独去?”

岳飞看他。

阿石立刻改口:“我就知道不可能。”

赵构想了想,道:“这次不能只按军法走,也要按册法走。”

“什么意思?”

“他要交册。”

赵构道。

“那我们就让他知道,册不是他想交谁就交谁。”

当晚,旧纸坊外没有埋大队。

太明显。

岳飞、韩世忠、阿石和几个老卒藏在外圈。

赵构没有去。

但他派了三个书吏。

一个拿空册。

一个拿封袋。

一个拿印泥。

书吏比兵更显眼。

可这正是赵构要的。

邵文说献册。

那就按献册的规矩来。

二更时,旧纸坊后井边果然来了人。

不是邵文。

是一个披斗篷的瘦子。

他把一个小木匣放在井边,转身就走。

没有喊。

没有等。

阿石刚要动,被岳飞按住。

“看后井。”

瘦子走出十几步后,后井里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响。

像有什么东西裂开。

韩世忠脸色一沉。

“井里有东西。”

他们没有碰木匣。

先让老卒用长钩勾开。

木匣里不是册。

是一块烧了一半的旧册皮。

还有一张纸。

纸上写:

岳飞多疑,错失细册。

井下还有一行小字:

若想要真册,明夜灰棚。

阿石气得想骂。

韩世忠却笑了。

“他也急。”

岳飞看向井口。

井里有细烟。

不是火。

像是湿纸被闷烧。

老卒把湿布系在长杆上探下去,勾出一团烧焦的纸。

纸被烧得只剩几角。

赵构派来的书吏立刻封存。

其中一角上,能看见两个字:

岳飞。

另一个角,写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