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王振不怕三日,他怕三日里有人醒(1 / 1)

王振不怕三日。

三日能做什么?

补几双鞋。

磨几把刀。

清几辆私车。

把鸟笼赶出随驾队伍。

这些都伤不了他根子。

他真正怕的,是三日里有人醒。

小卒知道缺粮能报。

老卒知道破靴能上御前。

兵部知道拿账能挡旨。

张辅知道逼问军令能让皇帝迟疑。

朱祁钰知道留守权不能只挂虚名。

于谦知道挡乱驾不必只喊不可。

这才是王振最怕的。

所以三日刚落,他便开始动。

第一日夜里,京营里传出话。

说报缺账者会被秋后算账。

说张辅、邝埜、于谦只是借军卒缺项阻圣驾。

说皇帝一怒,所有报缺的伍都要被调到前锋最苦处。

这些话没有名字。

从火堆旁来。

从水桶边来。

从发饼的队尾来。

像冷风。

钻得很快。

朱镇听到时,正在给本伍新发的鞋做记。

有人终于补了鞋。

可不够。

原本鞋破七人,只补了三双。

他正写到第四行,旁边那个年轻军卒忽然按住他的手。

“别写了。”

朱镇抬头。

“为什么?”

年轻军卒眼神躲闪。

“他们说,谁报缺,谁去前锋送死。”

老卒在旁边骂:

“谁说的?”

“都这么说。”

“都这么说,等于没人敢认。”

年轻军卒咬牙:“你不怕,我怕。”

这话很直接。

朱镇没法怪他。

他自己也怕。

他比谁都知道御驾亲征会把这些人带到什么地方。

他更知道,一旦王振掌住话头,报账的人真可能先被当成扰军。

朱镇握着木片,手指发紧。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于谦带着兵部属吏和留守府人到了营门。

他们没有带刀兵压人。

只带了两面木牌。

第一面写:

报实缺者,不得以扰军论。

第二面写:

缺项属实,先查库、查粮、查发放。

老卒看见,嘿了一声。

“来得还算快。”

于谦走进营中,目光扫过众人。

没有长篇训话。

“谁说报缺者送前锋?”

没人答。

于谦也没逼。

“传话的人未必在这里。”

“你们怕,也正常。”

他让属吏把木牌立在营门口。

“今日起,缺甲、缺刀、缺粮、缺鞋、缺药,报伍账。”

“伍账属实,不罚伍。”

“库中有而不发,罚库。”

“途中被扣,罚扣者。”

“谎报,罚报者。”

“谁私传报缺者送死,抓到按扰军论。”

说完,他看向朱镇。

“你昨日递的木片?”

朱镇一惊,赶紧低头。

“是。”

于谦看着他。

“字丑。”

旁边老卒没忍住笑了一声。

朱镇脸红得厉害。

于谦又道:“事清楚。”

朱镇愣住。

“以后继续写清楚。”

朱镇喉咙一堵。

“是。”

于谦没有多停。

他还要去别的营。

可两块木牌一立,营中的气散了些。

年轻军卒慢慢松开朱镇的手。

“那你写吧。”

朱镇低头,在木片上补了一行。

补鞋三,仍缺四。

写完后,他把木片递给老卒看。

老卒哼道:“这回字像人写的。”

朱镇竟然笑了一下。

与此同时,宫中也起了第二阵风。

王振不再硬催立刻亲征。

他改口了。

“陛下圣明,整军三日,天下皆知陛下不轻动,动则必胜。”

他把“暂缓”说成了“蓄威”。

把被迫点军说成皇帝主动整顿。

这话很漂亮。

漂亮到朱祁镇帝位之身听着舒服了些。

王振见他神色缓和,立刻递上第二句话。

“只是三日之后,陛下万不可再迟。”

“若再迟,臣恐朝中怯战之辈借小缺不断拖延。”

朱祁镇皱眉。

“你说于谦他们?”

王振低头。

“臣不敢。”

不敢两个字,说得比敢更锋利。

他让皇帝自己想。

想于谦今日挡四事,明日会不会又拿别的账挡?

想张辅今日问军令,明日会不会问更多?

想朱祁钰留守权一旦写明,京师内外会不会都知道郕王也能主事?

朱祁镇帝位之身脸色渐沉。

王振知道,火又添上了。

可他没料到,朱祁钰来得很快。

朱祁钰带着一份留守条目入宫。

条目不长。

京师留守期间,郕王主留守府,但不得干预出征军令。

京仓拨粮需户部、兵部、留守府三方签押。

城门启闭由五城兵马、守城将、留守府三方共验。

若御驾在外,京中谣言、粮价、城门、军械、医药皆按留守条目处置。

若边报急至,留守府可先行召六部议事,再送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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