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明诏写清楚后,王振的手第一次缩了回去(1 / 1)

亲征明令写了整整一日。

不是因为字多。

是因为每一条都有人盯着。

张辅盯军。

邝埜盯粮。

于谦盯路和军令。

朱祁钰盯留守。

王振盯每一个能塞进去的缝。

朱祁镇帝位之身坐在御座上,第一次觉得亲征这两个字如此麻烦。

从前在他心里,亲征很简单。

天子出京。

旌旗万里。

百官随行。

瓦剌震恐。

边军振奋。

史书上落下一句:帝亲征,大破敌。

可现在,一条条明令摆在他面前。

前军谁领。

中军谁护驾。

后军谁压阵。

辎重谁管。

车队几辆。

私车一律退出。

军粮几日。

马料几日。

沿途驿站不得强征民粮。

缺甲缺刀三日内补,补不齐者不得随驾出征。

京师由郕王留守。

兵部、户部、五城兵马、京仓、城门启闭各有章程。

司礼监内臣不得私入军营拿人,不得口传改军令。

宦官不得调军。

这一句落笔时,王振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强忍着开口:

“陛下,臣绝无调军之心,只是随驾近侍,若遇急情,难道连传一句话也不可?”

于谦道:“可传诏。”

王振盯着他。

于谦继续道:“但诏要有印,有人,有时,有地。”

“口传可传急报,不可改军令。”

张辅道:“军中若人人都能说奉陛下口谕,仗不用打,先乱了。”

邝埜补了一句:“粮也不用发了,先被口谕调空。”

朱祁钰看向朱祁镇帝位之身。

“皇兄,此令不是防忠心之人。”

“是防有人借皇兄之名乱事。”

朱祁镇帝位之身看着王振。

王振眼中迅速浮起委屈。

“陛下,臣随侍多年,难道陛下还疑臣?”

这话一出,殿中许多人都低下头。

又来了。

王振最厉害的,从来不是辩军令。

是把军国大事拉成君臣私情。

你不让我口传,就是疑我。

你不让我插手军令,就是疏我。

你不让我越过兵部,就是寒我这个身边老人的心。

朱祁镇帝位之身果然有些动摇。

他与王振相处太久。

很多话,王振比朝臣说得顺耳。

很多事,王振比朝臣办得贴心。

于谦没有再争。

他知道这时候争“王振不可”,只会让皇帝更护王振。

他换了一个说法。

“陛下。”

“臣不问王先生忠不忠。”

“臣只问,若明日有人假冒王先生口谕,调走辎重,谁辨真假?”

王振脸色一僵。

于谦继续道:“若后日有人借王先生名,进军营拿人,坏军心,谁担其责?”

“若大军在外,有人说王先生传陛下旨意,改前军路线,英国公该听还是不听?”

朱祁镇帝位之身脸色慢慢沉下去。

这不是疑王振。

这是防别人借王振。

王振一时竟不好接。

因为他若说只要报自己名就该听,便等于承认内臣之名压军令。

朱祁镇帝位之身看着诏纸上“司礼监内臣不得私入军营拿人,不得口传改军令”那行字,终于提笔。

准。

王振的手,在袖中狠狠攥住。

这是副本开启以来,他第一次真正缩手。

不是他愿意。

是明诏写在上面,他再伸,就要明着犯。

亲征明令成后,立刻抄三份。

一份入宫。

一份送兵部。

一份送留守府。

张辅要求再抄给出征诸营。

王振本想说军中粗人看不懂。

结果于谦直接道:“那就念。”

于是,当晚京营各营都听见了亲征明令。

军卒们围在火堆旁,听太学生和兵部属吏念。

念到“缺甲缺刀补不齐者不得随驾出征”时,有人松了口气。

念到“沿途不得强征民粮”时,有老卒低声骂:

“早该写。”

念到“司礼监内臣不得私入军营拿人,不得口传改军令”时,朱镇身边那一伍人全看向他。

朱镇低着头,没有说话。

老卒撞了撞他肩膀。

“听见没?你这条命暂时保住了。”

朱镇苦笑了一下。

“暂时?”

“不然呢?”

老卒看向宫城方向。

“这才刚开始。”

朱镇也看过去。

他知道老卒说得对。

明令写了,不等于王振就会罢手。

军中补了一些甲,不等于京营就强了。

亲征暂缓了三日,不等于土木堡就没了。

皇帝帝位之身仍然想去。

瓦剌仍在边外。

王振仍在皇帝身边。

而他,仍只是一个小卒。

第二日,校场复点。

朱镇这一伍补齐了鞋,补了两副甲,仍缺一副背片,刀已磨,粮足三日,后续待补。

他把这些写在纸上。

字还是不好看。

但比木片上强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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