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医车卡住那半尺泥,差点比敌骑还要命(1 / 1)

南小水口的水车回到半路时,后队医车也出了事。

不是被敌骑冲了。

是卡住了。

医车要从旧路转到南河湾内侧,必须过一道泥弯。

昨日还能过。

今日来回车多,泥被碾烂,车轮陷进去半截。

车上躺着陈六。

腿伤未好,脸色本来就白。

车一歪,他疼得差点喊出来。

赶车的军卒急得满头汗。

“推!”

几个后队军卒上去推,车轮却只在泥里空转。

后面还有一辆医车,车上躺着两个发热的军卒。

再后面,是担架。

路一下堵住。

远处还有瓦剌骑兵绕行的尘影。

有人立刻慌了。

“医车走不了!”

“后路真堵了!”

“弃车走!”

这三个字刚冒出来,田老头正好赶到。

他一棍子抽在喊话那人腿边。

“弃你娘!”

那人吓得一缩。

田老头冲到医车旁,先看车轮。

轮子没断。

轴没裂。

只是泥深,轮边被碎石卡住。

“不是路断。”

田老头咬牙。

“是半尺泥。”

陈六躺在车上,疼得嘴唇发白,还强撑着骂:

“田老头,你行不行?”

“你闭嘴。”

“我怕你把我推沟里。”

“你再说话,俺先把你嘴堵上。”

陈六竟然笑了一下。

后队的人心又稳了一点。

田老头开始点人。

“两个抬车尾!”

“四个推轮!”

“一个挖石!”

“担架先下车边,不许往后乱跑!”

“发热的别吹风,拿布盖上!”

没人再喊弃车。

朱镇跟着水车回到泥弯时,正好看见医车卡住。

他要过去帮忙,被赵驴拽住。

“你又想跑?”

“医车卡了。”

“水车也在这儿。”

朱镇停住。

吕小河在旁边喘着气。

“水不能停在路口。”

田老头听见,头也不回地骂:

“听见没?水车先过!”

朱镇一愣。

“田叔?”

田老头吼:

“医车卡着,水车再堵,后路才真断!”

“水车往内侧过!”

“朱镇,写!”

朱镇猛地回神。

他一边让开水车,一边写:

医车一辆卡泥弯,轮未断,轴未裂,碎石卡轮。

田卒言:不是路断,是半尺泥。

水车先过内侧,防堵后路。

陈六未弃。

陈六听见“未弃”,眼睛有点红。

“写老子还活着。”

朱镇抬头。

陈六咬牙道:

“别光写未弃。”

“写陈六还骂人。”

田老头骂:

“你有啥好骄傲的?”

朱镇低头补:

陈六腿伤,仍骂人。

周围几个军卒笑出声。

笑完就一起推车。

泥弯处的车轮终于动了。

一下。

又一下。

碎石被挖出,车尾被抬起半尺。

“推!”

田老头吼。

众人一起用力。

医车咯噔一声,终于从泥坑里脱出来。

陈六疼得满头汗,却没叫。

后面那辆医车也按同样办法过弯。

担架重新上肩。

路通了。

可瓦剌骑兵的尘影已经更近了一点。

他们似乎看见这里乱过,开始往泥弯方向压。

张辅派来的骑卒赶到。

“英国公令,泥弯不可堵。”

“医车过后,空车横半边,防敌骑直冲。”

田老头立刻道:

“听见没?”

“医车走,空车留!”

赵驴看着泥弯。

“这地方也要守?”

田老头道:

“你以为后路是天上掉下来的?”

“前头有土埂。”

“后头就有泥弯。”

朱镇把这句也写下。

前有土埂,后有泥弯。

泥弯若堵,后路自断。

空车很快横上半边。

不是完全堵死。

留一条可过担架和军报马的小口。

方简赶到时,看到路通了,立刻记时。

医车卡泥弯,起于未时二刻。

脱出未时三刻前。

后路未断。

水车先过。

军报马仍通。

刘成在旁边补:

陈六骂人。

方简瞪他。

“这个不用写。”

陈六在车上喊:

“写!”

刘成摊手。

方简闭了闭眼,写上了。

木片和记录送到御前时,王振正准备开口说“医车受阻,后路危急”。

邝埜把记录先递给朱祁镇。

朱祁镇看完,指尖停在“不是路断,是半尺泥”上。

又看见“后路未断,水车先过,军报马仍通”。

他抬头看王振。

“医车卡住了。”

王振立刻道:

“陛下,后路既有阻……”

朱祁镇打断他。

“是泥。”

王振一顿。

朱祁镇把记录放下。

“轮未断,轴未裂,已脱出。”

“军报马仍通。”

“不得言后路断。”

邝埜行礼。

“臣领旨。”

王振低头。

“是。”

他的脸色仍平。

可心里那股火已经越来越冷。

半尺泥。

这种东西竟然也能被写到御前。

更可恨的是,它把他的“后路危急”压成了“泥弯已通”。

朱祁镇看着记录,忽然问:

“陈六是谁?”

邝埜答:

“后车营伤卒,前些日被骡车压伤,送医车,未弃。”

朱祁镇想起来了。

“还骂人?”

邝埜停了一下。

“是。”

朱祁镇沉默半晌。

“能骂就还活着。”

邝埜低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