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水账贴出去后,瓦剌喊破嗓子也没喊出围字(1 / 1)

水账贴到各营,是在傍晚。

南小水口两趟。

旧井六小囊。

破水囊补二,废一。

伤兵用水几碗。

军报马用水多少。

骡马用水多少。

各伍分水多少。

数字密密麻麻。

不好看。

但每一项都有名目。

前车营的人围着看了半天。

赵驴看见“灰耳半桶”,很满意。

“祖宗待遇不低。”

马三窄指着他那一碗半。

“你还没骡子多。”

赵驴道:

“它拉车,我拉你?”

马三窄骂:

“你再说一句?”

曹小满看着水账,没笑。

“原来真够。”

吕小河纠正:

“今日够。”

“明日呢?”

“明日再取。”

这话让大家安静了一下。

今日够,不代表明日够。

可今日够,至少不会被一句“断水”吓散。

瓦剌那边仍在喊。

“明军缺水!”

“御驾渴困!”

“后路断!”

喊到后来,连他们自己的声音都哑了。

南河湾里有人跟着喊回去。

“哪处水断?”

“几车未回?”

“谁亲见?”

最先只是刘成喊。

后来前车营也喊。

再后来后队也有人喊。

瓦剌喊一句“明军断水”,明军这边便乱七八糟喊回去:

“南小水口没断!”

“旧井出水!”

“水账贴着呢!”

“你喊你娘呢!”

最后一句一听就是田老头的味道。

朱镇听见,低头写:

敌喊断水。

各营以三问反压。

后队有人骂粗,疑田卒。

田老头正好路过,看见“疑田卒”三个字。

“疑啥疑,就是俺骂的。”

朱镇默默把“疑”划掉。

改成:

田卒骂粗。

田老头满意了。

“这才对。”

王振听见各营反喊时,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敌人的喊话,本该帮他。

断水。

被围。

御驾渴困。

这些词原本能像刀子一样割开军心。

可现在,每一个词都要撞上三问。

哪条路。

哪处水。

哪封报。

几车未回。

谁亲见。

喊话成了笑话。

甚至让军卒越喊越稳。

因为他们每反问一次,就等于确认一次:

水还在。

路还在。

军报还通。

御前帐中,朱祁镇帝位之身听着外头的反喊,神色复杂。

这不是他熟悉的军心。

他以为军心是山呼万岁。

是御旗所向。

是天子亲临,万军奋勇。

可此刻南河湾里的军心,是一群满身泥水的军卒在喊:

哪处水断?

几车未回?

谁亲见?

粗。

乱。

不好听。

却很稳。

邝埜入帐时,带来张辅最新军报。

瓦剌绕后小队喊断水未成。

西南尘影退一段。

疑转而探东侧旧沟与南河湾后方交界处。

旧井仍须护。

水账可继续贴。

张辅另请:

明日清晨,趁敌绕后小队未整,派小队拓宽泥弯,修后路半边。

不求大路。

求医车、军报马、水车可错身。

朱祁镇看着军报。

泥弯。

又是泥弯。

他现在已经不敢小看这些字。

泥弯不修,医车会卡。

水车会堵。

军报马会停。

后路就会被一句“断了”喊成真的。

王振在旁边道:

“陛下,敌主队仍在正面。”

“明晨若分人修后路,土埂兵力是否会薄?”

张辅军报里已经写了:

不动土埂盾手弓手。

后队、工匠、车夫修半边。

前车营出两辆空车护口。

王振也看见了。

但他仍要问。

朱祁镇没有立刻答。

他转头看邝埜。

邝埜道:

“修泥弯,不是撤。”

“是让后路不被自己卡死。”

朱祁镇点头。

“准。”

王振低头。

“是。”

他再一次没能把后路变成惊逃。

夜里,修泥弯的令传到前车营。

马三窄听见要出两辆空车护口,第一反应就是看朱镇。

“不会又要你去吧?”

朱镇还没答,赵驴先道:

“估计还有我。”

马三窄骂:

“你怎么哪都去?”

赵驴拍灰耳。

“它不去,我去。”

灰耳嚼着草,尾巴甩了甩。

曹小满也站起来。

“我去。”

马三窄看他。

“你守盾。”

“护口也要盾。”

吕小河在旁边小声道:

“我也去。”

众人一起看他。

吕小河解释:

“修泥弯,要看水车能不能错身。”

田老头从后面走来,手里拎着半截木桩。

“都去。”

马三窄嘴角一抽。

“你也去?”

田老头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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