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泥弯拓宽半尺,医车就多一条命(1 / 1)

泥弯最难修的,不是挖泥。

是让车错身。

水车能过,医车能过,军报马也能过,都还不够。

若一辆医车出,一辆水车进,两者在弯上碰住,路照样堵死。

田老头说得最直。

“前头打仗,后头路上还讲客气?”

“你等我,我等你,等到瓦剌骑兵过来给你们让?”

所以张辅军令里写的是:

修半边,可错身。

不求宽大,求不断。

吕小河围着泥弯走了三圈,最后指着外侧一块杂草地。

“这里削掉。”

马三窄看了一眼。

“这里是草根硬地,挖它干啥?”

“水车转弯会扫到。”

“扫到就扫到。”

“会翻半囊。”

赵驴立刻道:

“挖!”

马三窄瞪他。

“你倒听水的。”

赵驴道:

“半囊水呢。”

田老头也点头。

“挖。”

几个军卒拿木板和断矛头去削草根。

草根比泥难对付。

缠成一团,像抓着地不放。

有人骂:

“这破草比瓦剌还难砍。”

田老头道:

“砍不断就撬。”

朱镇蹲在旁边记:

泥弯外侧草根硬,需削半尺,供水车错身。

马三窄疑不必。

吕小河言会翻半囊。

赵驴即言挖。

田卒准。

写完,他抬头时,正好看见陈六的医车被推来试路。

陈六一看又是这段泥弯,脸都绿了。

“咋又拿老子试?”

田老头走过去。

“你车卡过,你最知道。”

陈六骂:

“那我还得谢你?”

“谢就不用,别死车上。”

医车缓缓压上修过的泥弯。

前面水车停在内侧,让医车错过去。

两车之间只隔不到半臂。

赵驴牵着灰耳在旁边看,紧张得嘴都闭上了。

吕小河站在中间,眼睛死盯车轮。

“水车别动。”

“医车往外半脚。”

“车尾慢!”

陈六躺在车上,手抓着车板,嘴上还不饶人:

“吕小河,你要把我晃下去,我做鬼都找你。”

吕小河没理他。

“慢!”

医车车轮擦着新削的草根边过去。

草根还露着一点,刮了车轮一下。

车身晃了晃。

陈六倒吸一口气。

田老头立刻骂:

“别叫!”

陈六疼得眼角直抽。

“我没叫!”

医车过去了。

水车也过去了。

没有卡。

没有翻。

众人松气的时候,吕小河却蹲下,把刚才刮车轮的草根又挖掉一截。

赵驴道:

“都过去了。”

吕小河摇头。

“满车会更重。”

田老头看他一眼。

“说得对。”

马三窄嘀咕:

“这小子现在比邝尚书还细。”

吕小河听见,耳朵红了。

朱镇补写:

空水车与医车错身可过。

满车需再削草根。

陈六试车,未落。

陈六在车上喊:

“写我没叫!”

朱镇写:

陈六疼,未叫。

陈六满意地躺回去。

马三窄忍不住道:

“你们后队也开始争这个?”

田老头斜他一眼。

“谁还没点脸?”

这半尺草根削完后,泥弯才真像条路。

不宽。

不好走。

但水车和医车能错身。

军报马也能从中间小口穿过去。

方简亲自来试军报马。

刘成牵马。

方简看着沙漏。

“从泥弯入口到出口,慢行二十息。”

刘成道:

“快行呢?”

方简瞪他。

“你想摔马?”

刘成耸肩。

“问问。”

军报马慢行过弯,没有陷。

方简记:

军报马可过。

慢行二十息。

快行未试,不许快行。

刘成看见“不许快行”,笑了。

“你倒会堵嘴。”

方简道:

“战场上嘴最多。”

这句话被朱镇听见,也写了进去。

记录送到御前时,朱祁镇帝位之身看得很细。

水车、医车可错身。

满车需削草根。

军报马慢行二十息,不许快行。

泥弯半边已通。

他忽然觉得自己看见的不是一段路。

是一条活路被人一点一点从泥里抠出来。

王振却仍不肯放过。

“陛下,泥弯虽通,但如此狭窄,一旦敌骑冲来,仍是险处。”

邝埜道:

“所以有空车护口,有盾手,有弓手。”

王振道:

“臣忧敌骑趁修路人疲,夜袭泥弯。”

邝埜看他。

“那就夜哨。”

王振沉默了一下。

他发现邝埜今日不再和他争“险不险”。

而是直接把险拆成事。

路窄,就拓宽。

敌射,就加盾。

夜袭,就设夜哨。

水少,就旧井。

每拆一次,“被围”就少一分。

朱祁镇开口:

“泥弯夜哨加一倍。”

“空车不撤。”

“明日再试满水车、满医车。”

王振低头。

“是。”

泥弯这边,众人听见明日还要试满车,顿时一片哀声。

赵驴往地上一坐。

“还来?”

马三窄道:

“你刚才不是挺能说?”

“说归说,累也是真累。”

吕小河蹲在水车旁,摸着车轮上的泥。

“明日满车更难。”

田老头道:

“所以今日没白修。”

朱镇把最后一块木片收起来,抬头看那段泥弯。

半尺。

只拓宽了半尺。

可陈六的医车过去了。

水车也过去了。

军报马也过去了。

这半尺,比御前一句“勿忧”有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