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旗看不见时,先认脚下那辆车(1 / 1)

风是从瓦剌方向压过来的。

先吹草。

再卷沙。

最后连人脸都看不清。

土埂外那面倒在草里的假旗,转眼就被尘吞了。

瓦剌骑兵也没了影。

不是退。

是藏进了风里。

前车营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一股沙尘已经扑到脸上。

马三窄抬手挡眼,嘴里呸了两声。

“这沙怎么跟刀刮似的!”

赵驴没空回他。

灰耳已经躁了。

它看不见远处骑影,却听得见风里乱七八糟的马蹄和号声。

看不见的声音,比看得见的骑兵更吓骡子。

赵驴抱住灰耳脖子,一边拍一边骂。

“祖宗,别听!”

“他们马多,不代表都冲你!”

灰耳甩头,缰绳拉得笔直。

马三窄赶紧抓住车辕。

“它听得懂你说啥?”

“听不懂也得说!”

曹小满站在盾后,眼睛被沙迷得发红。

他抬头想找张辅的旗。

看不见。

再找御前旗。

也只剩一团模糊的黄色。

“旗没了!”

他下意识喊了一声。

押车官立刻怒吼:

“旗没了,车还在!”

“全队看车位!”

这句话像一根木楔,猛地楔进风声里。

前车营的人低头。

空车还横在土埂后。

车轮还卡着旧柳根。

水车在内。

粮车没动。

脚下的泥、手里的绳、眼前的车都没变。

只是远处的旗看不清了。

朱镇站在车后,沙子钻进衣领,眼睛都睁不开。

他听见押车官喊“看车位”,立刻拿出木片。

可炭笔刚落,风就把木片上的细灰吹散。

他只能背过身,用身体挡风。

旗不可见。

前车营认车位。

空车外。

粮车内。

水车不动。

灰耳躁。

赵驴控。

马三窄压车。

他写得很慢。

每写一行,都要抹掉落在木片上的沙。

土埂最前方,张辅也看不见远旗。

老将没有抬头找御前。

他先看脚下。

土埂还在。

旧沟还在。

空车还在。

盾手没散。

“传盲阵令!”

副将早就准备好了。

几名传令军卒沿车阵往两侧跑。

他们不举大旗。

风里举旗也没用。

每人手里拿一块刻着本段号记的木牌,走到哪一队,就敲哪辆车。

咚。

咚。

两下。

守原位。

咚。

一下。

补车绳。

咚咚咚。

盾手下压。

这是张辅前一夜根据旗鼓牌规则临时补的盲阵短号。

不是调大队。

只管本段眼前事。

每一段车阵只听自己那块车板的敲声。

不听远鼓猜令。

不看尘中旗影。

不追风里马蹄。

副将沿土埂大喊:

“看不见旗时,认车!”

“听不清鼓时,认本段木号!”

“没有持牌令使,不许大队移位!”

喊声被风吹散。

于是每一段都有人再喊一遍。

前车营喊。

水车营喊。

伤兵后队也喊。

一句一句,从土埂一直传到泥弯。

泥弯那边,田老头正带人压空车。

风一来,挂在木桩上的空桶撞得咚咚乱响。

刘成听见桶响,差点以为敌探又摸过来。

田老头一棍子敲在桶上。

“这回是风!”

刘成瞪他。

“你咋知道?”

田老头指着三个桶。

“都响。”

“昨夜只有外头那个响。”

刘成一愣,立刻低头记。

风起,三桶皆响。

非单点敌近。

田卒辨。

方简抱着册子蹲在空车后,眼睛也睁不开。

他听见这句,赶紧补:

风声与敌声须分。

多桶同响为风。

单桶先响,须查。

田老头看了一眼。

“别写成死规矩。”

方简抬头。

“为什么?”

“风也会只吹一个。”

田老头道:

“写看绳、看草、看脚印。”

方简怔了一下,又补:

桶响只作提醒,不作敌证。

须再看绳、草、脚印。

刘成在旁边咧嘴。

“现在连桶都不能乱下令了。”

正面尘更大。

瓦剌号角藏在风里,时近时远。

有时像在左。

有时像在右。

几个新卒被声音骗得转头。

曹小满举盾喝道:

“别跟声音走!”

“看车!”

他自己也怕。

怕敌骑会从尘里突然撞出来。

可他脚下没动。

盾边仍贴着空车。

马三窄听见右侧马蹄骤近,刀都拔出来半截。

赵驴一把按住他的手。

“还没撞车,你拔啥?”

“万一来了呢?”

“来了再拔。”

“来不及咋办?”

曹小满在旁边道:

“你拔刀会松车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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