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曹吉藏在刻坊里,案头印的却是于谦的罪状(1 / 1)

那名兵部小吏被按在证物长案旁,脸贴着地,手里还死死攥着一角衣袖。

纸上的墨没干。

“速送曹公”四个字被他藏在掌心,汗一浸,晕开了一半。

刑部尚书没有当堂用刑。

先让人把纸折回原样,塞回小吏怀里。

“你照常出去。”

小吏猛地抬头。

“什、什么?”

“送。”

“送去哪?”

“你本来要送哪,就送哪。”

小吏脸色白得吓人。

“我不知道曹公在哪。”

都察院差役把他的胳膊拧到身后。

“那你刚才跑什么?”

“有人让我把纸送到东市旧刻坊。”

“谁?”

“没见过脸。”

“每次都把铜钱压在城隍庙后墙。”

“暗号呢?”

小吏咽了口唾沫。

“今日是……问新墨干没干。”

刑部尚书看向于谦。

于谦道:

“放他走。”

“前后别跟太近。”

“刻坊周围先封巷口,不惊店铺。”

小吏被松开时,腿软得差点站不住。

他望向堂上的王振。

像是想求什么。

王振没有看他。

那张从自己私册夹层里翻出的字还摆在案上。

若败,可言兵部误军。

墨被涂过。

仍能辨。

他过去写这句话时,大概从没想过,会在刑部正堂被一群人围着看。

会审没有停。

主审官继续问北库牌模、旧牌名单和御前急稿。

小吏则从侧门离开,怀里揣着刚抄的堂审内容。

东市旧刻坊平日替人刻祭文、铺面招牌和戏本。

门脸不大。

后院却连着两间仓房。

小吏进门时,掌柜正低头磨墨。

“新墨干没干?”

掌柜头也没抬。

“旧版还没拆。”

暗号对上。

小吏把纸递过去。

掌柜接过,只看了第一行便皱眉。

“怎么只有这些?”

“会审还没完。”

“曹公等着。”

“人在何处?”

掌柜抬眼。

“你问多了。”

小吏赔笑。

“兵部现在查得紧。”

“我怕下一回送不到。”

掌柜盯了他片刻,把纸塞进袖里。

“后门等。”

小吏没动。

“不是要见曹公?”

“你也配见?”

掌柜冷笑。

“等人来拿。”

后院仓房里有刀刮木板的声音。

一下。

一下。

很快。

小吏走到后门,果然看见一名挑废纸的老人。

老人背着竹筐。

弯腰驼背。

右手却没有一点老人该有的抖。

他把竹筐放下。

“纸呢?”

小吏往掌柜方向看。

掌柜已经把纸递来。

老人接过,没有放进筐里。

先当场展开。

看见“若败,可言兵部误军”时,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王先生还是留了后手。”

小吏问:

“曹公还要什么?”

老人道:

“问他于谦有没有念亡册。”

“念了。”

“王先生怎么答?”

“说那些人不是他杀的。”

“好。”

老人把纸卷好。

“下一份,专抄王振认错的话。”

“别抄他辩解。”

“为何?”

老人抬眼。

“只让人看见他被逼着认错。”

“京师才会信这场会审早有结论。”

小吏低声道:

“曹公想救王先生?”

老人笑了。

“谁说要救他?”

小吏心头一紧。

“那……”

“王振活着,是御前旧臣。”

“死了,是于谦杀人灭口。”

“认罪,是三司屈打。”

“不认,是忠心受辱。”

老人把纸放进竹筐。

“怎么都能用。”

话音刚落,刻坊前门忽然传来木板倒地声。

掌柜骂了一句。

“谁撞我的门?”

没人答。

后巷两头同时出现差役。

没有大喊抓人。

只把路堵住。

老人背起竹筐就走。

小吏一把抱住他腰。

“曹公!”

老人反手一肘,正撞在小吏鼻梁。

小吏满脸是血,却没松。

“我把你带不回去。”

“我全家都得死!”

老人拔出藏在竹筐底下的短刀。

刀刚出一半,墙头忽然飞下一根套索。

绳圈正套手腕。

往上一收。

短刀掉地。

老人被拽得撞向墙面。

他伸脚踹小吏。

后巷差役已经扑上。

三个人压肩。

两个人压腿。

竹筐翻倒。

里面不只是废纸。

还有一叠刚印好的传单。

第一张:

于谦私审御前旧臣。

第二张:

郕王借守京之功逼迫天子。

第三张:

陆安拒驾,当诛。

第四张更直接:

张辅、邝埜挟军逼诏。

王振无罪。

老人脸贴在地上,仍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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