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的八个人找了两日。

找到六具尸体。

还有两人不见。

洛水退下后。

旧渠里全是淤泥。

十里工程刚挖出不到一里。

死了九人。

伤者挤满医棚。

杨坚的口诏也到了。

没有召杨广回宫。

只问一句：

“还修不修？”

杨广把口诏看完。

“修。”

杨勇看着他。

“先停几日。”

“水退了。”

“土还软。”

“那便修岸上。”

“你还想赶工？”

杨广抬眼。

“死了九个人。”

“渠便不修了？”

“至少等伤者安置好。”

“已经安置。”

“失踪两人还没找到。”

“找人的继续找。”

“修渠的继续修。”

杨勇抓住他的手腕。

“你到底怕什么？”

杨广挣开。

“怕父皇觉得我不如你？”

杨勇一怔。

杨广笑得有些难看。

“兄长停一次工。”

“挖出一百多具尸体。”

“我下第一次水。”

“死九个。”

“你是不是觉得。”

“太子位已经稳了？”

杨勇看着他脸上的淤青。

“我没想这个。”

“你不想。”

“天下人会替你想。”

杨广转身去看新送来的役籍。

为了补足伤病与死者。

地方又征来三百人。

名册最下面。

整整五十七人来自同一个村。

青石村。

杨勇看见后，眉头皱起。

“一个村出五十七丁？”

地方官道：

“青石村户多。”

“男丁足。”

“足到五十七个一起走？”

“按户征发。”

“并无强逼。”

话音刚落。

营门外便传来哭喊。

一群妇人、老人堵在那里。

最前面的老妇拄着木棍。

冲进来便扑向名册。

“哪个杀千刀的写我村男丁足！”

地方官脸色一变。

“赶出去！”

杨勇抬手。

“让她说。”

老妇把一张户籍摔在地上。

“青石村一百二十户！”

“去年水淹了四十户！”

“年初又征走三十二人修路！”

“现在再走五十七个！”

“村里只剩老人、女人和娃娃！”

地方官道：

“前一批修路役期已满。”

“人呢？”

老妇指向身后。

“回来十一人！”

“其他人呢？”

“死了。”

“逃了。”

“还扣着没放！”

老妇越说越气。

拿木棍便打。

地方官躲到营卒后面。

“刁妇！”

“役籍白纸黑字！”

杨勇捡起户籍。

青石村原有壮丁九十六。

账上去年死亡三人。

今年在役三十二人。

本次仍可征五十七。

九十六个壮丁。

三十二个已在役。

又征五十七。

只剩七个。

地方官还敢写：

男丁足。

“这册谁做的？”

“县中主簿。”

“县令看过吗？”

“看过。”

“他们人呢？”

“在县中。”

杨勇把新役籍合上。

“青石村的人放回去。”

地方官急道：

“殿下！”

“少五十七人。”

“谁补？”

杨勇看向他。

“你县衙先出。”

地方官脸色发绿。

“官吏怎能服役？”

“百姓能。”

“你们不能？”

“下官要理政！”

“村里人不种地。”

“明年吃什么？”

地方官说不出话。

杨广从旁边拿过户籍。

翻了几页。

“青石村不能全放。”

老妇立刻瞪向他。

杨勇也冷下脸。

“你还要人？”

“七个。”

杨广道。

“按剩余壮丁比例。”

“一户一丁也不行。”

“只能七人。”

“这七人由村里自己选。”

“家中独丁不来。”

“父子已有一人在役的不来。”

“有病的不来。”

老妇问：

“若村里一个都不想来呢？”

杨广道：

“那便出粮、出车。”

“总要担一份。”

老妇骂道：

“粮也没有！”

“车呢？”

“牛都卖了！”

杨广看着她。

“那便先欠着。”

地方官忍不住道：

“役也能欠？”

“能。”

杨广把户籍扔回去。

“明年丰收再补粮。”

“后年有车再补车。”

“总比把一村男人拉空。”

杨勇看了他一眼。

杨广没有看回来。

青石村最终只留三人。

不是七人。

三人都是自己站出来的。

一个会木工。

一个会治骡马。

还有一个是老河工的徒弟。

剩下五十四人跟着家人离营。

走到营门时。

地方官仍在小声抱怨。

“少了五十四人。”

“十里渠还怎么按期？”

杨广听见了。

“谁定一个月？”

“陛下。”

“把今日户籍、伤亡和水情一起送回去。”

地方官小心问：

“是请延工？”

杨广看向尚未找到两具尸体的洛水。

“延十五日。”

杨勇问：

“你肯延？”

“我不肯。”

杨广道。

“可水也不会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