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援兵在城外集结。

杨广要骑兵六千。

杨勇只肯给三千。

两个人在兵部当场吵了起来。

“辽东路远。”

“没有骑兵，怎么接人？”

杨广指着军图。

“黑河西岸到边城百余里。”

“敌军一旦追来。”

“步卒跑不回来。”

杨勇道：

“六千骑要多少马？”

“一万二千匹。”

“粮呢？”

“二十日。”

“马料呢？”

“沿路补。”

“沿路哪里补？”

杨勇把粮曹刚送来的册子推过去。

“河东、河北今年秋粮刚入仓。”

“洛阳又在修码头。”

“你一口气要一万二千匹马。”

“让哪座仓先空？”

杨广道：

“少修几段渠。”

“你刚同意东都小建。”

“边城比渠重要。”

“所以边地一有军报。”

“天下所有事都停？”

杨广看着他。

“若边城丢了。”

“渠修给谁运粮？”

杨勇被堵住。

兵部尚书站在两人中间，额头全是汗。

一个是太子。

一个是晋王。

谁也得罪不起。

最后还是那名断指校尉开口。

“二位殿下。”

“六千骑没用。”

杨广转头。

“为何？”

“黑河西岸多山。”

“马进不去。”

校尉指着军图上几道细线。

“困兵在石谷。”

“前面是河。”

“后面是山。”

“骑兵只能到谷口。”

“真正进去接人。”

“还得步卒。”

杨勇问：

“要多少？”

“步卒三千。”

“弓弩一千。”

“骑兵两千足够压后路。”

“剩下呢？”

“运粮、运伤员。”

杨广盯着图看了很久。

“那便四千战兵。”

“其余四千护粮与接伤。”

杨勇道：

“可以。”

杨广看他一眼。

“今日倒痛快。”

“因为有人去过。”

杨勇指了指断指校尉。

“总比我们在殿里猜强。”

主将人选仍没定。

杨坚没有让两个儿子直接统军。

只给他们监军与临机议令之权。

真正领军的是老将韩擒虎。

韩擒虎到兵部时，先把两位皇子晾在门外。

自己去看马。

八千兵集结得快。

马却有三成掉膘。

弓弦受潮。

冬衣也不够。

韩擒虎回来以后，第一句话便是：

“今日不走。”

杨广皱眉。

“军情急。”

“马跑不动。”

“人能跑。”

“人跑到辽东。”

“还剩几分力？”

“沿路换马。”

韩擒虎看着他。

“晋王殿下。”

“你在粮曹查过一袋粮走三遍。”

“没查过一匹马换三次？”

杨广不说话了。

韩擒虎让人牵来一匹所谓“备用战马”。

马牙老得发黄。

腿上还有旧伤。

账上却写：

三岁良马。

“谁验的？”

兵部马曹官跪下。

“太仆寺。”

“太仆寺说是你们兵部验的。”

韩擒虎道。

“还没出长安。”

“马已经互相踢了三次。”

杨勇走到马前。

“换马要几日？”

“三日。”

“困兵可能等不起。”

“那便先发粮。”

韩擒虎道。

“两千骑先走。”

“不入石谷。”

“只把粮送到边城。”

“主力整备后再追。”

杨广问：

“若敌军截粮？”

“跑。”

韩擒虎答得干脆。

“二千骑打不过便跑。”

“粮可以烧。”

“人必须回来。”

杨广皱眉。

“粮烧了。”

“边城吃什么？”

“第二批再送。”

“打仗哪有第二批？”

韩擒虎看着他。

“没有第二批。”

“便更不能把人也烧在第一批里。”

杨勇在旁边道：

“听见没有？”

杨广冷冷看他。

“你现在倒会站老将后面说话。”

韩擒虎抬手。

“二位殿下若再争。”

“都别去。”

屋里安静下来。

老将把军令分成三份。

先行粮骑。

主力步卒。

伤兵转运队。

每一份都有停线。

先行粮骑不得越边城东十里。

主力不得越黑河。

伤兵队不得参与追击。

杨广看完，问：

“若石谷里真有活人。”

“敌军又守在河边呢？”

“打。”

“打赢以后呢？”

“接人。”

“敌军退呢？”

“不追。”

“若只差五里便能追上主将？”

韩擒虎抬起眼。

“不追。”

杨广握着军令。

“若放走大功。”

“谁担？”

“我。”

韩擒虎在军令最下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若追出去死了八千人。”

“谁担？”

杨广没有答。

韩擒虎把笔递给他。

“想追。”

“先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