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变提前了。

消息送进宫时，杨广正在看第二天的归乡名册。

报信的小卒跪在地上，喘得说不出整句。

“司马德戡……”

“宇文智及……”

“明夜……”

“提前……”

杨广只问了一句：

“宇文化及在不在？”

“不在。”

“裴虔通呢？”

“在。”

杨广点了点头。

这和原史也不完全一样。

宇文化及后来被推成兵变首领。

可真正动手前。

未必每一步都是他在安排。

杨广抬头看窗外。

雨停了。

江都宫里的树叶全是水。

身边内侍急道：

“陛下。”

“立即抓人吧！”

“现在抓。”

“凭一个小卒的嘴？”

“宁可错抓！”

杨广看了他一眼。

内侍立刻低头。

以前的杨广。

大概真会这么干。

一个“宁可”。

便能先杀几百。

“叫司马德戡来。”

内侍愣住。

“他要反！”

“朕知道。”

“还叫？”

“叫。”

司马德戡进宫很快。

显然一直等着。

他进门先行礼。

脸上一点看不出异样。

“陛下。”

“明日归乡登记，是否照旧？”

“照旧。”

“臣担心军营缺守。”

“那便先放三千。”

司马德戡眼皮跳了一下。

杨广看着他。

“太少？”

“臣以为。”

“至少应等军心稳定。”

“军心什么时候稳定？”

“等……”

“等朕死？”

司马德戡脸色骤变。

下一刻。

殿门同时合上。

左右禁军拔刀。

司马德戡也本能地去摸腰间。

却摸了个空。

进宫前已经卸刀。

“陛下！”

“臣冤枉！”

杨广没有让人砍。

只把报信小卒叫出来。

司马德戡一看见那张脸。

便知道完了。

“拿下。”

杨广道。

司马德戡被按住时还在喊：

“陛下！”

“军中都想回！”

“杀臣一个没用！”

“我知道。”

杨广道。

“所以朕不靠杀你留人。”

司马德戡被押走。

宫中立刻有人请杨广换住所。

“陛下。”

“反贼既已暴露。”

“江都不可久留。”

“请往丹阳！”

杨广猛地抬头。

说话的大臣吓了一跳。

“你再说一遍。”

“臣请陛下暂避丹阳。”

“军中最恨什么？”

大臣不明白。

“陛下？”

“最恨朕继续往南。”

杨广站起来。

“现在一兵变。”

“朕便往南逃。”

“他们会怎么想？”

没人答。

当然会觉得传言是真的。

皇帝根本没想回北方。

还想继续往南躲。

“哪也不去。”

杨广道。

“今夜朕住军营。”

满屋人全抬头。

“不可！”

“太危险！”

“反军就在骁果中！”

“所以才去。”

杨广换掉皇袍。

只穿一身常服。

带三百禁军出了宫。

他没有去最忠心的营。

直接去了逃兵最多的左屯卫。

王小六正在吃饼。

看见皇帝进来。

半块饼掉到地上。

全营瞬间跪倒。

“都起来。”

没人敢。

杨广有些烦。

“昨日不是说不用跪？”

王小六小心抬头。

“这不是军营里……”

“军营里更不用。”

人这才陆续起身。

杨广找了张长凳坐下。

“今晚有人要反。”

军营里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王小六脱口道：

“谁？”

“司马德戡。”

有人立刻拔刀。

“末将去杀！”

“人已经抓了。”

杨广看着众人。

“还有宇文智及。”

“裴虔通。”

“也可能还有别人。”

军卒互相看。

有人害怕。

有人兴奋。

更多的是茫然。

一个老卒忽然问：

“他们反成了。”

“是不是就能回关中？”

杨广没有骂。

“他们这么跟你们说？”

老卒低头。

“军里一直有人说。”

“杀了陛下。”

“大家便能回。”

“那朕活着。”

“你们就不能回？”

没人说话。

杨广从怀里掏出一张诏。

不是归乡登记。

是第一批放归军卒名单。

三千人。

明日一早。

卸甲。

领路粮。

由官驿分段护送北归。

“这是第一批。”

王小六看见自己的名字。

愣了。

“我也在？”

“你不是最想回？”

“那陛下今晚怎么办？”

“你明日走。”

“今晚还当兵。”

王小六看看诏书。

又看看杨广。

最后把掉在地上的半块饼捡起来。

吹了吹灰。

“那臣今晚不走。”

旁边人笑骂：

“废话。”

“门都关着。”

军营里的气氛松了一点。

杨广却没有笑。

他知道真正的刀还没出来。

夜过三更。

营外终于响起马蹄。

不是敌军。

是骁果军自己。

有人在黑暗里高喊：

“皇帝要杀归乡兵！”

“司马将军已被害！”

“宫中要连夜清营！”

“想回关中的！”

“随我杀出去！”

王小六抓起刀。

看向杨广。

杨广坐在长凳上。

没有躲。

“听见了？”

“听见了。”

“信谁？”

王小六咽了口唾沫。

然后把刀横在营门前。

“我明早都要回家了。”

“今晚谁敢骗我送死。”

“我先砍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