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信送来的第二日。
洛阳城外又起了兵。
这次不是赵王。
是河间王府下属的一支护卫。
只有四百人。
他们没有接到皇帝诏。
接到的是一封“废太子密书”。
信上说:
司马衷被齐王逼迫自请退储。
如今被软禁宫中。
请宗室速入洛阳。
救人。
信没有皇帝签。
没有尚书签。
也没有宗正签。
什么都没有。
只有司马衷的私印。
是真的。
四百人还是动了。
原因更简单。
“太子私信。”
“不需要皇帝三签。”
河间王本人不在队伍里。
带兵的是王府长史。
他们一路也没打旗号。
只说护送王府货物。
走到洛阳北门外。
才突然亮兵器。
守门校尉直接关门。
城头弓弩全架起来。
“什么人?”
“奉废太子密书!”
“哪来的兵?”
“河间王府护卫!”
“王爷本人呢?”
“不在。”
守门校尉都听愣了。
王没来。
兵自己来了。
还说勤王。
消息送进宫。
司马炎没有立刻让禁军围。
他看向司马衷。
“你的私印。”
司马衷懵了。
“我没写。”
“印是真的。”
“我也没写。”
“印平日谁管?”
司马衷想了很久。
“以前贾妃管。”
贾南风被叫来。
她看完那封信。
脸色也不好看。
“这枚印。”
“三个月前便找不到了。”
司马炎抬眼。
“找不到为何不报?”
“太子私印多。”
“少一枚……”
“少一枚不算事?”
贾南风没说话。
以前确实不算。
太子一个私印。
不调军。
不发国诏。
丢了便丢了。
如今四百人已经站在洛阳城下。
司马衷忽然道:“我去。”
“去哪?”
“城上。”
司马炎皱眉。
“你去做什么?”
“他们不是说救我吗?”
司马衷指着信,“我告诉他们不用。”
贾南风立刻拉住他。
“不能去!”
“为什么?”
“城下有兵!”
“他们不是来救我?”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司马衷看着她。
“那更要问。”
贾南风还想拦。
司马炎却道:“去。”
“陛下!”
“朕跟他一起。”
北门城头。
河间王府四百护卫已经列阵。
看见皇帝旗时。
明显乱了一下。
再看见司马衷。
更乱。
带兵长史硬着头皮往前。
“殿下!”
“臣等来迟!”
司马衷趴在城垛上。
“你来救我?”
“是!”
“谁让你来的?”
“殿下密书!”
“我没写。”
城下一下没了声音。
长史举起信。
“可有殿下私印!”
“我的印丢了。”
“殿下可是被逼?”
“没有。”
长史脸越来越白。
“殿下若有难言之处……”
司马衷烦了。
“我没难言。”
“我就是不做太子了。”
四百人互相看。
他们一路走到洛阳。
想过被禁军拦。
想过要杀进去。
甚至想过见不到司马衷。
唯独没想过本人站城头说:
不用救。
长史仍不死心。
“殿下若被废。”
“将来安危……”
司马衷道:“父皇说不杀我。”
城头有些守军憋不住笑。
司马炎脸也黑了一下。
这儿子说话是真不讲场面。
司马衷却觉得很正常。
“你们回去吧。”
长史问:“那储位呢?”
司马衷皱眉。
“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声音不算大。
城上城下都听见了。
河间王府那四百人像被人迎头砸了一棒。
他们冒着抗诏风险。
一路带兵跑来。
打的旗号是救太子。
结果太子自己问:
跟你有什么关系?
长史脸涨得通红。
“臣等只是忠于国本。”
司马衷更不明白。
“我都不是太子了。”
“你忠什么?”
这下连司马炎都偏过头。
卫瓘站在后面。
嘴角压了又压。
城下那四百人终于开始放下兵器。
不是投降。
是实在不知道还拿着做什么。
守门校尉没有开大门。
只让他们十人一批,把兵器放到城外临棚登记。
人不进城。
先查来路。
司马炎在城头看着。
忽然问司马衷:“你怕吗?”
司马衷老实点头。
“怕。”
“那还来?”
“他们说来救我。”
“我要是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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