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秦王输在一座桥(1 / 1)

三个月试政进入最后十日。

最受瞩目的仍是司马攸。

可第二个人已经追上来。

秦王司马柬。

他是司马炎诸子中少数真正带过兵、也肯下地方的人。

前两个月一直在西边。

处理一支边军换防。

没出大功。

也没闹出大错。

所以朝里很少有人提。

直到第三个月。

他接了一件很普通的差。

修桥。

洛阳西面一座木桥被夏水冲坏。

不是什么大河。

却是粮车进城的一条要道。

原本工部估十日能修。

司马柬看完以后。

说七日。

属官提醒:

“殿下。”

“七日太紧。”

“旧桥木料能用一半。”

“再从附近调木。”

“够。”

前三日很快。

第四日却出了问题。

上游又涨水。

新打下去的两个桥桩开始松。

老匠人劝停两日。

司马柬没停。

“再拖。”

“粮车都要绕路。”

“加绳。”

“加人。”

老匠人还想说。

司马柬已经下令。

“今日把主梁架上去。”

当晚。

主梁真架上去了。

桥也像是成了。

第六日。

第一批粮车试过。

前十辆没事。

第十一辆走到中间。

桥桩忽然往下一沉。

整辆车侧翻。

后面两辆刹不住。

跟着撞上。

人掉进水里。

岸上一片大乱。

司马柬就在现场。

鞋都没脱便往水里冲。

被护卫死死拉住。

“殿下!”

“下面有人!”

“会水的下!”

老匠人已经带着几个水性好的下河。

两个人很快被捞出来。

第三个车夫却被车轮压住。

等木梁撬开。

人已经没气了。

岸上乱成一团。

一名妇人从粮队后面冲出来。

抱着尸体就哭。

司马柬站在泥水里。

脸色发白。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

军中见过。

可这个人。

死在一座本来不需要这么快修完的桥上。

老匠人满身是水。

一上岸便骂:

“我说停两日!”

旁边官员急忙喝:

“放肆!”

司马柬抬手。

“让他说。”

老匠人还真说。

“桥桩没吃牢。”

“你非要上梁!”

“粮车绕两日怎么了?”

“能死人?”

司马柬没回嘴。

死者妻子哭着抬头。

“你不是王爷吗?”

“你赔我男人!”

周围人都僵住。

司马柬走过去。

蹲下。

“赔。”

“拿什么赔?”

妇人哭道,“家里三个孩子!”

“先按役亡补。”

“不是役夫。”

有人低声提醒。

司马柬转头。

“那就按运粮事故补。”

“没有这个旧例。”

“那便用我的钱先补。”

老匠人又骂。

“你给钱。”

“人就活了?”

这句话更重。

护卫脸都变了。

司马柬没有发火。

“活不了。”

他站起来。

回头看那座歪掉的桥。

“拆。”

众人一愣。

“殿下。”

“主梁已经……”

“拆。”

司马柬道,“按老匠人说的。”

“等水退。”

“桥桩重打。”

“粮车绕路。”

“那工期……”

“写十一日。”

“可殿下先前说七日。”

“所以写我错了。”

他没有继续站在桥边表现自己多难受。

回去以后。

亲手写错簿。

第一行:

“臣为争七日之功。”

第二行写:

“强架主梁。”

第三行:

“死车夫周二郎。”

写到第四行。

他停了很久。

最后写:

“老匠劝止,臣未听。”

这份错簿送到洛阳。

司马炎看完以后。

没有马上叫儿子回来。

只让人问:

“桥呢?”

答:

拆了。

“粮车呢?”

绕道。

“多走多久?”

“一日半。”

“粮坏了吗?”

“没有。”

“还死人没有?”

“没有。”

司马炎点头。

把错簿压在司马攸那份“封粮市过头”下面。

司马攸就在旁边。

看完后说道:

“秦王这次输得不小。”

司马炎问:

“输给谁?”

“自己。”

“你赢了?”

司马攸摇头。

“臣弟只是在这件事上没死车夫。”

“你倒学会不接夸了。”

“怕兄长又把我刻碑上。”

司马炎没笑。

他看着两份错簿。

齐王有错。

秦王也有。

一个封市太狠。

一个抢工太急。

可两个人都没有把错推给属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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