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场烧了一夜。
天亮时。
二十三条小船没了。
七条半成船烧成架子。
桐油仓也烧掉一间。
好在木料堆离得远。
救下来大半。
陈合蹲在焦黑船架旁。
拿手一捻。
全是灰。
副将从后面过来。
“抓到两个。”
“谁?”
“一个本地脚夫。”
“一个北边来的商人。”
“还有吗?”
“跑了。”
“怎么进来的?”
“脚夫这几日一直给船场送木。”
“把换岗时辰摸清。”
陈合没骂。
只问:
“死人多少?”
“三个。”
“谁?”
“两个守夜军卒。”
“一个木匠。”
“木匠家里呢?”
“城东。”
“先送钱。”
副将叹气。
“又是钱。”
陈合站起来。
“我现在听见这个字也烦。”
可烦也得给。
与此同时。
临安。
赵禥面前摆着两封急报。
一封来自鄂州。
船场被烧。
另一封来自西边。
四川军费告急。
不是小数。
当地守军欠饷。
粮运也难。
一名西边来的官员站在殿中。
说到最后嗓子都哑了。
“官家。”
“臣知道襄阳要紧。”
“可西边也在打。”
“再把钱往襄阳拨。”
“那边真撑不住。”
殿里没人骂他。
也没人说他不顾大局。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赵禥问:
“你们缺多少?”
官员报数。
比襄阳一月新拨的还多。
“全要?”
“至少先给七成。”
贾似道在旁边直接道:
“没有。”
官员猛地看过去。
“贾相!”
“真没有。”
“那臣回去拿什么发军饷?”
“先发一半。”
“又是一半!”
官员眼圈都红了。
“上月就是一半!”
“再一半。”
“下面那些兵吃什么?”
赵禥听得头疼。
他知道自己前几日做了一件事。
襄阳优先。
这几个字说起来容易。
真落下去。
就会有人少拿。
西边少拿。
淮西少拿。
地方修堤少拿。
宫里也少拿。
不是每一个少拿的人都在拖后腿。
很多人是真的有窟窿。
“若西边不给。”
赵禥问贾似道。
“会怎样?”
“欠饷继续。”
“再久?”
“军心散。”
“最坏呢?”
“有城守不稳。”
赵禥脸色不好看。
“若襄阳少给?”
贾似道也没绕。
“新水务刚立。”
“船场刚烧。”
“这个时候少钱。”
“前面一个月白折腾一半。”
殿里静下来。
两边都疼。
赵禥低头看账。
看了很久。
最后问西边那名官员:
“你们的钱里。”
“哪一笔今日不发。”
“死人最快?”
那官员一愣。
“什么?”
“军饷。”
“粮。”
“马料。”
“城修。”
赵禥道,“哪一笔最急?”
对方没想到皇帝会这么问。
翻了半天册子。
“军粮。”
“能撑多久?”
“有一处不足半月。”
“军饷呢?”
“也欠。”
“可还能拖?”
官员脸色难看。
“能。”
“那先给粮。”
“军饷先补最欠的两营。”
“其余再等。”
官员急了。
“官家!”
“臣不是不想给。”
赵禥抬头。
“是真没那么多。”
“那襄阳呢?”
对方终于问。
“襄阳照给。”
这句话一出。
西边官员脸都沉了。
“为何?”
赵禥没有说什么“国之根本”。
只道:
“因为襄阳的水封再厚一层。”
“以后要用更多钱。”
“西边今天缺粮。”
“我先补粮。”
“襄阳今天缺船。”
“我也补船。”
“谁最先会死人。”
“先堵谁。”
官员站了半天。
“那军饷呢?”
“朕欠。”
“又欠?”
这句不是质问。
更像苦笑。
赵禥自己也笑不出来。
“是。”
“先欠。”
“写明日子。”
“到日不给。”
“你回来骂朕。”
殿里几个官员都抬头。
西边那人也愣。
“臣不敢。”
“那便回来找贾相。”
贾似道脸一黑。
“官家。”
赵禥终于笑了一声。
“你不是能办事?”
贾似道没好气。
“臣办。”
朝会散后。
那名西边官员没立刻走。
站在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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